“记忆剥离神经调制液,特制型号,针对我们这种特殊体质。”苍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将其中一个递给红凯,“注射后,会暂时放大并剥离特定记忆区块,通过灵枢网络上传至「忘川」深层加密区封存。过程可能会有不适。理论上,任务结束后,记忆可以申请恢复。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理论上而已。记忆的剥离、封存、再恢复,绝非简单的数据存取。尤其是涉及到如此深刻、如此关键的记忆。谁知道恢复后,是否还是原本的样子。谁又能保证,这“剥离”的过程中,不会发生意外。
但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是魔恩、嬴政,以及他们所有人,共同同意的、斩断怪物后路的、必要代价。
红凯接过注射器,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清醒了一些。他看向不远处那个冰冷的黑色立方体,又看向旁边闪烁的空间裂缝。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将注射器对准自己颈侧,按下了推送按钮。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随即是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下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大脑深处硬生生抽走的感觉袭来。并不剧烈,但异常清晰。关于“岚之裳沐月”这个名字,关于那个穿着白裙的怯懦少女的形象,关于观测台的悲剧,关于“卡列乌斯萨斯”这个代号背后所代表的一切来龙去脉,这些记忆,如同被放入离心机的液体,开始与其他的记忆剥离开来,变得模糊,变得遥远,变得不像是“自己”的记忆。
苍川也同样为自己注射了药剂。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眼底深处,那冰蓝色的数据流似乎紊乱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绝对的、机械般的冷静。
几乎在同一时刻。
咸阳宫深处,地下禁地。悬浮在灵枢主核前的「嬴政」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中那炽烈到极致的冰蓝色数据光焰已然熄灭,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空洞。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眉心。一个更加微小、更加精密的注射装置,从他袖口滑出,被他同样按在颈侧。
没有药剂注入的痕迹,那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彻底的、作用于他这具特殊躯体与灵枢深度绑定意识的“记忆锚定解除”程序。程序的效力更强,副作用也更难以预测。
他身躯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某些东西,似乎也随之被抽走了。关于那个少女名字的记忆,关于那份观测台绝笔报告带来的沉重,关于启动「忘川」时内心那难以言喻的波澜,都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扩散后,只留下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水面,以及水底那难以言说的空洞。
他完成了协议。他亲手,将自己推动这一切的关键“动机”之一,暂时封存。
观测台废墟。
红凯和苍川几乎同时从那种“剥离”的恍惚感中恢复。他们看向对方,看向昏迷的魔恩,看向黑色立方体和空间裂缝。眼神清明,逻辑清晰,战斗本能和对当前局势的判断都在。但心底某处,却仿佛缺了一块,空落落的,带着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他们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协议的一部分,很关键的一部分,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了。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提示”留在意识表层:目标已封印,后续清理程序需由具备“处决”权限者执行。
“记忆剥离完成了。”苍川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比之前更加缺乏某种“温度”。他看向红凯,“按协议,我们已不具备后续行动所需‘认知锚点’。清理任务,应交由指定执行者。”
红凯点了点头,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光之力,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魔恩。“等他醒来。或者。”他看向那个黑色立方体,眼神锐利,“我们还有别的任务。那个‘卡住’的东西,不会一直卡住。”
仿佛是为了印证红凯的话,那悬浮的黑色立方体,表面流转的暗金色符文,光芒似乎微弱了一丝。而立方体内部,那原本已近乎沉寂的撞击与嘶鸣声,又极其轻微地、如同心脏起搏般,响了一下。
很轻微,但在死寂的废墟上,却清晰可闻。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立方体表面甚至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不,不完全是撞击。更像是一种从内部产生的、诡异的“脉动”。立方体本身,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膨胀、收缩。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心脏。
“它在适应。还是自封。”苍川瞬间进入分析状态,眼中数据流狂闪,但记忆的缺失让他无法调用最关键的情报进行比对。
红凯则已握紧了圣剑,强提所剩无几的能量,警惕地盯着那开始不规律脉动的黑色立方体。他能感觉到,立方体内部封印的东西,虽然被隔绝、被压制,但并未真正“死亡”,甚至在发生某种难以预料的变化。
就在这时。
废墟边缘,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
是魔恩。不,准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