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暴力撕开的、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的、锈蚀的金属大洞。
它原本应该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辐射警告标志的隔离门,但现在,它就像一张被某种巨大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扯烂的铁皮,勉强地挂在扭曲的门框上。
风,从洞口灌进去,又从里面吹出来,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哨音。
红凯站在洞口,手中的便携照明灯打出一束惨白的光柱,切入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光柱所及之处,是断裂的金属楼梯,倒塌的仪器架,散落一地的、早已辨不出原貌的电子元件残骸,以及厚厚的、在灯光下微微反着灰白光的灰尘。
这里,就是星空观测台。
更准确地说,是它的残骸。
一座巨大的、由钢筋混凝土和锈蚀钢铁构成的、早已死去多年的巨兽骸骨。
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陈年的灰尘味,金属锈蚀的腥气,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但又更腻人一点的气味,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是这座废墟本身散发出来的、冰冷的死寂。
“信号干扰很强。”苍川低声道,他手腕上一个自制的、屏幕不断跳动着乱码的小装置,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不只是官方设置的屏蔽。有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的结构看起来并不稳固,头顶是交错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横梁和部分坍塌的混凝土穹顶,露出外面同样是一片铁灰色的、永远被阴云和稀薄污染物笼罩的天空。
没有星星。
早就没有了。
红凯深吸一口气,那冰冷混浊的空气刺激着他的肺部。“进去看看。”他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有些发闷。
他率先,侧着身,从那个扭曲的金属破洞钻了进去。
苍川跟在后面,他的动作更加小心,注意着不碰到任何可能松动的结构。
魔恩是最后一个。
他在洞口停了一下,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那高耸的、残破的穹顶,又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他才弯下腰,无声地滑了进去,没有带起一丝灰尘。
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也更压抑。
这似乎是主观测大厅。空间极为开阔,但此刻,到处都是倒塌的设备,断裂的线缆如同死去巨蛇的肠子,从头顶垂挂下来,在偶尔吹过的穿堂风中微微晃荡。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上面有一些杂乱的、看不出是动物还是别的什么留下的痕迹。
红凯的照明灯光柱缓慢地移动着,如同一柄苍白的手术刀,试图剖开这片凝固的黑暗。
没有声音。
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呜咽般的风声。
但很快,红凯就发现,不是完全没有声音。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嗡鸣。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的。
那嗡鸣时强时弱,断断续续,夹杂着一些更细微的、难以捕捉的碎片。
像是电流的杂音。
又像是遥远的、被扭曲了的人声。
“…信号…稳定…”
“…坐标校准…”
“…看不到…星星…”
那是一些破碎的词句,模糊不清,仿佛是从一台坏了很久的老旧收音机里飘出来的,夹杂着大量的噪音。
是这里残留的记忆。
红凯想起了夜袭队基地里,那个叫忘川的巨大晶体簇,和里面那些挣扎的光影。
这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他看了苍川一眼。苍川的眉头紧锁着,他显然也“听”到了。他手腕上的装置,跳动得更厉害了,屏幕上的波形图,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尖锐的锯齿状。
“精神…残留。”苍川的声音很低,“很强。但很混乱。不是自然消散留下的回响。更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被强行‘烙印’在这里的。”
就在这时。
那种脑海中的嗡鸣声,突然变了。
变得清晰了一些。
不再是破碎的词句。
而是一个声音。
一个年轻的、带着一丝颤抖和巨大疲惫的女孩的声音。
“…为什么…”
声音很轻,仿佛耳语,但却异常清晰地,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我做错了什么…”
红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这声音。
是岚之裳沐月。
虽然他只在档案的音频片段里听过一次她唱歌的声音,但那种独特的、带着一丝空灵和脆弱感的音色,他记得。
此刻,这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