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触碰,却让该隐浑身一震,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然后,亚当微微用力,将该隐的头,轻轻地,与自己的额头,碰在了一起。
父子二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亲密又无比残酷的姿态,额头相抵。一个平静地走向终结,一个在极致的混乱与震惊中,完成了“弑父”。
亚当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一声叹息,却清晰地、直接地,响在了该隐的灵魂最深处。
“不管怎样…”
“爸爸…”
“都爱着你呢…”
该隐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凝固的黑暗。
然后,亚当的身体,从被石刀刺入的地方开始,化作了最纯粹的、温暖的光。
那光,并不是炸开,而是如同融化的雪,又像是散开的晨雾,温柔地、缓慢地,向着四周飘散。
在这光中,亚当的脸,最后看向了几个方向。
他看向了夏娃。
夏娃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情感的麻木。但在亚当的目光投来的瞬间,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亚当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对着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记住。”
他看向了塞特。
塞特还瘫坐在地上,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根简陋的石矛,脸上满是泪水与茫然。他看着父亲在光中消散,看着哥哥手中那柄刺入父亲胸膛的石刀,他的世界,在这一天,彻底崩塌,又被强行塞进了更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亚当对着他,同样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带领。”
他的目光,扫过红凯,扫过苍川,最后,落在了一直沉默站立、脸色苍白的魔恩身上。
“感谢。”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的意味,三人都明白。
然后,他的目光,与魔恩冰冷的视线,短暂交汇。
亚当的嘴唇,再次无声地动了动。
魔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到了,或者说,感应到了亚当最后留下的话语。
“愿你们,在未来的‘人类史’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名字’与‘故事’。”
话音落下。
亚当最后一丝轮廓,也彻底融化在了那温暖的白光之中。
他消散了。
但那光,并未消失。
一部分光芒,如同最轻柔的雨,无声地洒落在这片即将彻底固化的大地上。光芒融入泥土,融入岩石,融入空气中残留的每一缕气息。它们将成为后世神话中关于始祖的零星片段,成为信仰源头模糊的光影,成为铭刻在这片土地最深处的、永不磨灭的…印记。
而更大的一部分光芒,则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屏障,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而坚定地笼罩向远处那暴露出来的、伊贺栗令人沉睡的“梦核”核心,以及核心深处那一缕顽强蠕动着、试图挣脱固化束缚的史蒂兰森投影残余气息。
白光屏障落下,如同最坚固的棺椁,将腐畸的核心与史蒂兰森的残秽,牢牢锁死在了这片即将闭合、固化为“过去”的「Re.1编年史」之内。
做完这一切,白光闪烁了一下,彻底黯淡下去,融入了四周固化的景象之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咔嚓。
仿佛齿轮重新咬合,仿佛停滞的钟摆再次摆动。
凝固的景象,重新开始流动。
但这流动,不再是无尽的循环。
而是…奔向它早已注定的、被书写在“历史”中的…终点。
风,重新开始吹拂,但那风中,已带上了历史的尘埃味。阳光开始移动,在地面上投下的影子,变得悠长而固定。四周的一切,色彩迅速褪去“现在”的鲜活,染上“过去”的昏黄。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被加速了千倍、万倍。
景象,在魔恩、红凯、苍川的眼前,开始飞速地…流转。
他们看到,夏娃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地走到亚当消失的地方,那里,只留下一件简单的、沾着该隐与亚伯血迹的皮裙。她跪下来,将那件皮裙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