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章 女人不是肋骨
    盐的线,几乎看不见了。

    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了地面那些灰白的尘土,只剩下一道极其模糊的、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轮廓的浅痕。如同垂死者最后一口微弱的呼吸,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线的外侧,腐畸的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粘稠,仿佛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耳膜上缓慢地爬行。天空的裂痕,那些暗红的污秽光芒,蠕动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将那片凝固的昏黄切割得支离破碎。

    部落里,寂静得可怕。那些日常的劳作声,交谈声,几乎都消失了。人们只是呆滞地站着或坐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判决。只有亚当,依旧站在那块大石头旁,但他没有再在沙地上划写,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些蠕动的裂痕,脸色是一种透明的苍白,仿佛随时会化作光点消散。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用最后的微光,勉强维持着周围一小片区域不被彻底的黑暗吞噬。

    该隐不见了。盐线边缘,他常蜷缩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阴影,和地面上几道凌乱的、仿佛挣扎留下的抓痕。不知道他是躲到了更深的阴影里,还是…已经被那日益增强的腐畸低语彻底拖走了。

    亚伯也不见了。溪流边,灌木丛旁,都没有他干净的身影。这种“不见”,让魔恩的心微微一沉。在这个一切都在加速崩坏的世界里,最纯净的存在,往往是最先被抹去的。

    “这次…是部落最中心,靠近亚当安带阿曼的地方。”魔恩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坐起,动作因为身体的僵硬和沉重而显得格外艰难。空气中的腐臭与铁锈味浓得让人作呕,即使在盐线的残余范围内,也能清晰地闻到。

    红凯和苍川甚至没有尝试坐起来。他们只是躺在地上,艰难地呼吸着,脸色是一种死灰色。红凯的眼睛半闭着,里面的血丝如同蛛网,那些破碎的画面似乎已经不再闪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涣散。苍川的情况更糟,他的身体微微抽搐着,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痛苦的气音。

    “…找塞特。”魔恩用力撑起身体,对自己说。他的决定没有变。即使希望渺茫,即使世界即将终结,他也要完成上一次循环末尾定下的事情,给塞特一点回应。

    但塞特,也不见了。

    他常躲的那些岩石阴影,角落,都空无一人。部落里静得诡异,只有风卷起尘土的沙沙声,和远处腐畸低语持续的嗡鸣。

    魔恩站在部落中央,缓缓地转动着视线。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身影上。

    是夏娃。

    她坐在石屋的门槛上,怀里抱着那个简陋的叶子篮子,里面空空如也。她的目光,茫然地看着前方的虚空,嘴角依旧挂着那丝傻乎乎的、空洞的笑容。但这次,魔恩注意到,她的眼睛,似乎…没有完全聚焦在虚空中。她的目光,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飞快地颤动一下,仿佛试图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但很快又恢复了空洞。

    她是唯一还在进行着某种“日常”行为的人,虽然这行为本身也早已失去意义。

    魔恩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朝着夏娃走去。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许,只是因为这是唯一还能“接触”的存在了。

    他走到夏娃面前,蹲了下来,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夏娃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依然看着前方,脸上挂着空洞的笑容。

    “夏娃。”魔恩低声唤道。

    夏娃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她的目光,非常缓慢地,从虚空中移开,落在了魔恩的脸上。她看着他,眼神里是熟悉的茫然,仿佛在辨认一块石头,一棵草。

    “你…是谁呀。”她开口,声音清脆,但语气是那种天真的、毫无记忆的疑惑。

    “魔恩。”魔恩回答。

    “魔…恩…”夏娃重复了一下,然后,她的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触碰到了什么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东西。但很快,那丝皱眉就消失了,她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你是新来的吗。要不要吃果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空空的篮子,脸上露出一丝困惑,“诶…果子…哪里去了…”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问魔恩是谁,也忘记了篮子本来就是空的。她的记忆,依旧停留在那几分钟甚至更短的循环里。

    魔恩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形容的疲惫。这就是亚当不惜代价也要维持的“存在”吗。这种空洞的、不断重置的、毫无意义的…存在。

    “我去摘果子。”夏娃忽然站了起来,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天真的热情,“你等我一下哦。”

    她转身,朝着部落边缘那片稀疏的灌木丛走去。她的步伐轻快,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世界的异常,没有察觉到天空的裂痕,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腐臭,没有察觉到…亚当那即将消散的身影,和该隐、亚伯、塞特的消失。

    魔恩站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