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章 结界
恩看着亚当。看着他那张苍白疲惫、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悲哀与…坚持。

    他突然明白了。

    无论是教导“人”字,赋予“名字”,记录技艺,还是在葬礼上撒盐,抑或是此刻,用所剩无几的盐,划下这道脆弱的结界…亚当,这个被困在无尽循环中、知晓一切悲剧、承受着最深疲惫的“吟唱者”,始终在做着同一件事。

    他在履行他作为“开端”的职责。哪怕这开端早已被污染,被扭曲,被困在一日的牢笼里。他在用他所能理解、所能做到的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守护”与“教导”。守护这段即将崩坏的历史中,那些被设定的“存在”。教导他们,什么是“人”,什么是“契约”,什么是文明对抗混乱的…微弱可能。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也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壮。

    “你…”魔恩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毫无意义。感谢。显得虚伪。质问。答案早已清晰。

    “我的时间,真正的时间,不多了。”亚当看着他,似乎明白他未尽的话语,“这次重生…代价很大。我能感觉到,‘编年史’的损伤是永久的。一些…细微的部分,可能永远消失了。”

    “那我们…”苍川虚弱地问。

    “你们,”亚当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移动,“是最大的‘错误’,也是…唯一的‘变数’。”

    “腐畸污染…将六个编年史从人类史中抽离。”亚当继续道,声音低沉,“Re.1,是第一个。也是…根基。这里的崩坏,会影响其他编年史。但反过来…”

    “如果能在这里找到打破循环、或者对抗腐畸的方法,”魔恩接道,“可能也能作用于其他编年史。”

    “可能。”亚当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那方法…我不知道。或者,我知道的方法,代价…你们已经看到了。”

    代价…是这段历史的永久损伤,是夏娃焚烧记忆的悲壮召唤,是亚当此刻这摇摇欲坠的重生。

    “至少,”亚当抬头,看向盐线之外,那片依旧布满裂痕、低语隐约的荒原,“这道线,能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去观察,去思考。去…寻找你们自己的‘方法’。”

    “你呢。”红凯问,“你接下来…”

    “我,”亚当的目光,重新变得空洞而遥远,“继续我的‘故事’。直到…这一天,真正结束的那一刻。”

    他转身,不再看他们,缓缓地,朝着部落中央,朝着那些依旧需要他“教导”与“记录”的人们走去。他的背影,在那圈微弱的白色盐线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挺直。

    魔恩站在盐线内侧,看着亚当远去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道随时可能被风吹散、被雨冲走的白色痕迹。

    文明对抗混沌的最初武器…

    脆弱得可笑。

    但亚当,用它,划下了一道线。一道明知徒劳,却依然要划下的线。

    “我们…”红凯开口,声音苦涩。

    “我们,”魔恩打断他,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利用这点时间。观察。记录。尤其是…观察这道线之外,和线之内,有什么不同。观察腐畸低语,观察循环的‘BUG’,观察…一切细微的变化。”

    “佐菲的印记…”苍川提醒道。

    “是,”魔恩点头,“佐菲是关键。他的印记,是我们对抗这个「梦」的唯一锚点。我们必须在下一次…或者下几次循环中,找到更多的线索。关于腐畸污染,关于其他编年史,关于…亚当提到的可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