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讴者…”亚当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全知,是的。他全能,或许也是。但他…沉默。他看着一切,如同我看着这段循环。或许,在他眼中,这也只是一段稍微…‘异常’的记录。或者…”他停顿了一下,“这本身,就是他所允许的…一部分。”
“Re.1编年史…到底是什么?”苍川虚弱地问。
亚当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它是…战场。是「腐畸污染」侵蚀人类史的…六个战场之一。”
“六个?”魔恩的瞳孔一缩。
“是。”亚当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腐畸污染」…它不是单一的怪物,也不是你们遭遇的那些腐畸巨人。它是更源头的、更可怕的东西。它试图污染、扭曲、最终吞噬整个人类史的意义与存在。但人类史本身,有其…韧性,或者说,有讴者设定的保护。直接的侵蚀很难。”
“所以,它选择了六个关键的、脆弱的时间节点,六个对人类史影响深远的‘开端’或‘转折’。”亚当继续道,“它将这六个时间段,从完整的「人类史」长河中…强行抽离了出来,形成了六个独立的、封闭的、不断循环或扭曲的…「编年史」。Re.1,是第一个。我的时代,人类的开端,「罪」与「罚」的源头。”
“腐畸赛罗,是它的工具?”魔恩问。
“是执行者。利用次元怪兽布鲁顿与那名为「繁星驱动」的能力,将这段被抽离的历史,困在了一个自我循环的「梦」中,不断重复,不断磨损其原本的意义,为最终的污染与吞噬创造条件。腐畸污染本身…似乎不敢,或者无法直接面对我,所以用这种方式,从外部腐蚀。”
亚当解释道,“你们看到的莉莉丝…她的存在,她的‘平等’,本身就是对这段既定「人类史」的一种‘错误’与‘反抗’。所以,她被抹去,被遗弃,卡在了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承受永恒的撕裂。这,也是腐畸污染希望看到的——将一切‘不同’,一切‘可能’,都扭曲成痛苦与疯狂。”
信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三人。六个战场…腐畸污染的源头…被抽离的历史…亚当的无力…莉莉丝的悲剧…
“怎么结束这循环?”魔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怎么打破这个「梦」,回到…真正的人类史?或者,至少,让这段历史不再被循环磨损?”
亚当沉默了。他的目光,再次变得空洞而遥远,看向远处玩耍的塞特,和不远处蹲在地上、茫然地看着一株小草的夏娃。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与疲惫。
“我不知道。”良久,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声音说,“或者…我知道。但那代价…”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中的沉重,让魔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代价…是什么?”红凯追问。
“代价…”亚当的目光,重新落回魔恩身上,“可能是这段历史的彻底崩坏。可能是塞特、夏娃,甚至是该隐…他们‘存在’的彻底消失。可能是…连这不断重复的‘一日’,都无法再维持。”
“所以你选择…让这一天永远重复?”魔恩的声音,也变得低沉。
“是。”亚当的回答,简单而残酷,“至少…在这一天里,他们都还‘存在’。即使是痛苦的,即使是被设定的,即使…注定要走向悲剧。但他们还在。我…还能看着他们。”
他的声音里,没有激昂,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认命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丝极淡的、扭曲的温柔。
“跟我来。”亚当忽然站了起来,转身,朝着部落深处,一处位于几块巨大岩石遮蔽下的、简陋的石屋走去。那是他的居所,亚当安带阿曼。
石屋里,很简陋。一张用石头和干草铺成的床,一些粗糙的陶罐。但墙角,堆放着一些东西,吸引了魔恩他们的目光。
是兽皮。经过简单鞣制的兽皮,旁边还有用骨头磨制的细针,和用植物纤维搓成的线。这是…衣服的起源。
另一边,则是几块平整的泥板,上面用尖锐的石器刻划着一些复杂的符号,比亚当在沙地上教的要复杂得多。这是…文字的雏形。
“你在…记录。”魔恩看着那些泥板,低声道,“即使在循环中,你也在尝试…留下什么。”
“是。”亚当站在那些泥板前,伸手,轻轻抚过上面冰冷粗糙的刻痕,“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记录下这一天。记录下名字。记录下‘人’字的写法。记录下…兽皮如何变成衣物。即使明天,一切都会重来,但我也要为人类留下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