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更深层的禁锢。以井龙的魂魄所化的「锚」为牢,以佐菲的宇宙监狱为锁,将腐畸泰罗的意识,重新分割、压制。而那八块被净化了部分污染、但依然残破的身体碎片,则被苍川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他的眼神,在接触到那些碎片时,充满了复杂的痛苦与悲哀。
“这只是……暂停。”苍川看着被无数银色锁链纹路和黑色方块覆盖、依旧在微微蠕动的「锚」,声音干涩,“宇宙监狱和「锚」的压制,能维持一段时间,但腐畸的不死性……除非找到彻底杀死腐畸巨人的方法,否则,它迟早会再次尝试重组、苏醒。”
他停顿了很久,抬起头,看着灰白的天空,仿佛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魔恩和红凯说:
“但目前来看……应该是没有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绝望。
又过了几天。村子的秩序,在失去了“村长”和“神明”的压迫后,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恢复。村民们的眼神,依旧茫然,但那种病态的狂热和空洞的麻木,似乎褪去了一些。他们开始清理废墟,埋葬死者,用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方式,尝试着重新生活。
魔恩他们,也准备离开了。
离村前的那个傍晚,魔恩独自一人,走到了祠堂前。祠堂门口,不知道谁,用捡来的碎石,简单地垒了一个小小的石堆,石堆前,插着一把锈迹斑斑、但依旧能看出形状的断剑——那是井田井龙魂体消散后,唯一留下的、与他生前佩刀同源的一点金属残片,被人捡了回来,立在了这里。
魔恩站在石堆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束路上随手摘的、已经有些蔫了的野花。花很普通,甚至叫不出名字,颜色也暗淡。他蹲下身,将花轻轻放在了石堆前,与那把断剑靠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蹲了一会,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他又走到了村子外,走到了巴尔基星人消散的那个深坑边。深坑已经被村民简单填平了一些,但还能看出轮廓。
魔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粗糙的陶杯,又拿出一个同样粗糙的小酒壶。他拔开塞子,将酒倒满陶杯。酒的味道很淡,甚至有些发酸,是村子里能找到的最普通的劣酒。
他将陶杯,缓缓地,倾倒。清澈的酒液,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洒在了那片焦黑的、填平了的土地上,迅速渗了进去,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村子里的酒,”魔恩看着那片水渍,低声,仿佛自语,“果然,不怎么样。”
他站了一会,然后,将陶杯和酒壶随手扔在了一边,转身,朝着等在远处的红凯和苍川走去。
“接下来,”红凯看着他走近,问道,“去哪?”
魔恩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远方,是连绵的、灰暗的山峦,和更远处,看不见的、或许同样充满了绝望与未知的大地。
“去找,”他开口,声音平静,“能杀死腐畸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了想,然后,难得地,主动开口,对红凯说道。
“浪客,”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调子,但话的内容,却让红凯愣了一下,“弹珠汽水,管够。”
红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依旧冰冷、但似乎少了一点什么、又多了一点什么的侧脸,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地,咧开,露出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他用力点头,“管够。”
一旁的苍川,也走了过来。他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老旧的红木眼镜,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孤僻的草药师。他看了看魔恩,又看了看红凯。
“你,”魔恩看向他,“跟着我们?”
苍川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魔恩问。
苍川抬起头,厚镜片后的眼睛,看着魔恩,又看了看红凯,然后,他的嘴角,也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但似乎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实”一点的笑容。
“因为,”他的声音,依旧干涩,但里面,似乎也多了一点难以形容的东西,“我们……可是挚友啊……”
他的话,让红凯的笑容更盛了。魔恩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他看着苍川的眼神,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波澜。
然后,三人,转身,背对着那个依旧残留着伤痛、但似乎也有了一丝微弱生机的伦目村,朝着远方,迈出了脚步。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灰暗的山路尽头,消失在那片望不到边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世界之中。
很久以后。
伦目村,在缓慢地恢复。虽然依旧贫穷,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