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恩坐在那个半朽的木墩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十字架。星星勋章在昏暗中微微反着光,表面没有水渍,温热感稳定。体内的佐菲意识,在“看”到那八个圣物构成的能量网络后,一直处于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状态,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绪——厌恶、警惕,还有那一丝让魔恩在意的“熟悉”感。
红凯靠在墙边,拿着那个老旧的手风琴,但没拉,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轻轻摩挲。他的目光,时而看向院子外那片死寂的村子,时而落在魔恩身上。今天看到的那八个“圣物”和感知到的无形网络,让他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这村子,就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器官,而那些圣物,就是插在上面的八根输送腐液的导管。
苍川砚吾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看起来清可见底的野菜汤,放在他们面前的一块平整石头上。他自己也拿了一碗,在旁边蹲下,小口地喝着,厚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地面。
沉默了一会,魔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砚吾。”
“嗯?”砚吾抬起头。
“帮我找个人。”魔恩说,“或者,几个人。”
“谁?”
“那个叫鬼冢龙一的贱种的家人。”魔恩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岩仓提过,那贱种虽然好赌,但对自己的家人很好。他们……应该过得还不错。”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在这世界里。”
红凯拿着手风琴的手,微微一顿。他看向魔恩,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魔恩会突然提起这个。
鬼冢龙一,那个疯狂的“北地赌王”,已经在昨天的赌局中用左轮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魔恩为什么突然要找他的家人?
砚吾也愣了一下。他看着魔恩,厚镜片后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我有渠道。”他说,“丰城那边的消息,我能打听。但需要时间。”
“尽快。”魔恩说,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砚吾。信封没有封口,能看到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联盟通用信用点,以及几张标注着丰城地下仓库位置和密码的字条——那是他从岩仓那里换来的几乎所有现金和一部分容易变现的物资凭证。
“找到后,”魔恩的声音依旧平静,“把这个给他们。不要说是谁给的。就说……是那贱种以前留下的一笔‘保险’。”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没有任何署名的信纸,放在信封上,“还有这个。”
砚吾看了看那厚厚的信封,又看了看那张信纸,没有接。“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道歉信。”魔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虽然不是我写的。”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也不是替谁道歉。就是……一些废话。”
红凯看着那信封和信纸,又看着魔恩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侧脸,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魔恩在做什么?补偿?愧疚?可他明明对鬼冢的死没有表现出任何波动,甚至在鬼冢的血溅到脸上时,说出的是“不可饶恕”这样的话。现在却要把自己几乎所有的钱,匿名送给鬼冢的家人,还写了道歉信?
“还有,”魔恩继续说,仿佛没看到砚吾和红凯的目光,“联系丰城的火葬场。把那贱种……处理一下。骨灰,送回他故乡,如果他还有故乡的话。费用从这里面扣。”他指了指信封。
“你……”红凯终于忍不住,开口。
“吃水煮黑背鲈吃中毒了?”
“滚——”
魔恩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这不是我做的。”
他强调,“只是……处理一些不必要的‘后续麻烦’。”他的语气,像是在解释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纯粹出于实用目的的事。
但他拿出的,是几乎所有的钱。他写的,是“道歉信”。他安排的,是将对手的骨灰送回故乡。
砚吾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重的信封和那张轻薄的信纸。他看了看魔恩,又低下头,很轻地说了一句:
“……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似乎明白,也似乎不想明白。
魔恩不再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十字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夜里,井田井龙的亡魂,按照魔恩白天私下“交代”的,开始了对那八个“圣物”的暗中探查。
作为斩妖除魔的武士亡魂,他对邪秽之气的感知比活人更敏锐,也更不易被察觉。他的魂体,如同一道无形的风,飘过寂静的村子,来到了东边那座供奉着木雕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