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分屏里,都有人在变化。
不是突然的。是缓慢的,像融化的蜡。一个中年女人在自家厨房里,正弯腰从水龙头接水,忽然手指开始拉长、变细,指尖长出吸盘。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水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然后她开始尖叫,但声音只出来半截就变了调——喉咙在收紧、变形,发出“咯咯”的气音。她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凸起,把衣服撑出诡异的形状。
街角,几个男人在争吵。因为谁家的狗叫了一夜,因为水有怪味,因为早上的面包发霉。声音越来越大,脸越凑越近。然后其中一个突然闭嘴,眼睛瞪大,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裂开了,不是伤口,是一道缝隙,里面露出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肉。他旁边的几个人也停了,低头看自己。手臂、腿、腹部……皮肤像劣质的墙纸一样剥落、卷曲,露出下面非人的结构:甲壳、鳞片、外露的肌肉纤维、不断开合的鳃裂。
没有统一的形态。每个人变的样子都不一样。有的多出几只手,有的下半身融化成触须,有的脸上长满复眼。但有两个共同点:第一,他们都保留着大部分人类的轮廓和面部特征,能认出是谁;第二,他们的眼睛,都睁着,里面是凝固的、纯粹的恐惧,和一种更深的东西——清醒。他们知道自己在变,知道变成了什么,但控制不了。意识被困在扭曲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
尖叫、哭泣、嘶吼,透过监控的麦克风传进控制室,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噪音。
史蒂兰森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拿着平板,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个分屏。他脸上的微笑还在,但很淡,近乎敷衍。他更关注的是屏幕边缘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唯心力波动(绝望谱系)- 当前峰值:73%…74%…75%…
腐畸同化率 - 城镇A区:41%…B区:38%…C区:52%…
高斯本体意识干扰指数 - 持续下降中,当前:0.7%
“样本回收进度?”他问,声音平稳。
身后的助理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出另一组画面。是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回收队”。他们开着改装过的厢式车,在混乱的街道上穿行。车后门开着,里面是特制的束缚舱。他们动作很快,目标明确——专挑那些变化程度高、但还保留基本人形、情绪波动剧烈的个体。用麻醉枪,用网,用电击棒,迅速制服,拖上车,关进束缚舱。车厢里很快塞满了。有人在挣扎,拍打舱壁,但隔音很好,听不见。
“已回收预定数量的68%。”助理汇报,“情绪峰值采集效率超出预期,大部分样本进入‘深层绝望’阶段速度很快。精神扰乱剂效果显著。”
“腐畸高斯连接状态?”
“正在建立。”助理切换画面,屏幕中央出现御岳山地下深处的能量扫描图。代表腐畸高斯的巨大暗红色光团,延伸出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如同根须,扎进地脉网络。而地脉网络,此刻正与长野镇下方交织。那些丝线沿着地脉,连接到每一个正在变化、或已经被回收的个体身上,像血管,抽取着什么。
屏幕一角,一个单独的进度条在缓慢增长:
腐畸高斯-控制权同步率:12%…13%…14%…
“绝望唯心力的‘重量’,正在压制高斯本体残存的意识干扰。”史蒂兰森看着进度条,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继续投放扰乱剂,加速回收。我们需要在佐菲做出反应前,将同步率提升到30%以上。那时候,我们就能获得部分‘指令权’。”
“佐菲的能量反应在十五分钟前有剧烈波动。”助理提醒,“定位在樱庭家旧址。之后消失,但波动模式显示,他可能处于‘低耗能待机’状态,随时可能再次现身。”
“意料之中。”史蒂兰森点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划动,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表每一个“回收样本”的光点,每个光点都有编号和简单的状态描述。他选中其中几十个,标记为“诱导组”。
“将这些样本,投放到预设的‘接触区域’。”他下达指令,“设定基础行为指令:攻击一切高能量反应目标,以‘拖延’和‘干扰’为主要目的,避免致命攻击。重点:保留他们的痛觉感知和意识清醒度。让他们能‘感受’到自己在做什么,在承受什么。”
助理记录指令,然后犹豫了一下。“博士,如果佐菲攻击他们……”
“他不会。”史蒂兰森打断,语气肯定,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光之战士的第一准则,是‘不伤害无辜’。在这些样本彻底失去‘人类’身份认知之前,在他们主动表现出致命威胁之前,佐菲不会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