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静得吓人。不是平时那种安宁的静,是种绷紧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静。连狗都不叫,虫也不鸣。空气里有种黏糊糊的压力,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樱庭家老宅里,只有角落那盏油灯还亮着。火苗很小,橙红色的光晕勉强撑开一片黑暗,照出晴香和特里斯坦的脸。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墙,中间放着那个装圣钉的木盒。谁也没睡。
“你该回去了。”晴香低声说,眼睛看着灯焰。
“不回。”特里斯坦说,声音有点哑。他手里捏着那个风铃花标本,塑料膜在灯光下反着光。“这时候留你一个人,算什么骑士。”
晴香没再劝。她知道劝不动。两人沉默地坐着,听着外面偶尔的风声,和更远处,御岳山方向隐约的、沉闷的隆隆声。那声音每隔一阵就响一下,不响的时候,反而更让人心慌。
“特里斯。”晴香忽然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真的成了执钉者,变成了那个……空壳。你答应我一件事。”
“不答应。”特里斯坦说,很干脆。
晴香转头看他。
“我答应过陪你,就会陪到底。”特里斯坦也转过头,灰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变成空壳,我就把你填回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一百遍。说到做到。”
晴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哭,是种压抑的、无声的情绪。特里斯坦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有点笨拙。
“别怕。”他说,“我们……”
话没说完。
屋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什么东西踩碎瓦片的声音。
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两人同时僵住。特里斯坦的手停在半空,晴香抬起头,眼睛瞪大。他们对视一眼,特里斯坦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然后慢慢、慢慢地站起身,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窗边,藏在窗帘后面,侧身,用最小的角度往外瞥。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很淡,照在石板地上,一片惨白。老松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扭曲着。
什么都没有。
特里斯坦皱了皱眉。他屏住呼吸,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也许只是野猫,或者风吹落的瓦片。他稍微松了口气,正要转身——
“嗖!”
破空声!从头顶来的!
特里斯坦猛地抬头!屋顶的横梁阴影里,一道暗绿色的、细长的东西闪电般射下,直取他的面门!是触手!布满吸盘和倒刺,末端尖锐如矛!
他根本来不及躲!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噗!”
触手贯穿了他的左臂!从手臂内侧刺入,手肘外侧穿出!鲜血瞬间飙出来,溅在窗帘和墙壁上!剧痛让特里斯坦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钉得向后踉跄,撞在墙上!
“特里斯!”晴香的尖叫。
触手一击得手,猛地回缩!倒刺勾着血肉,硬生生从特里斯坦手臂里抽出来,带出一大蓬血雾和碎肉!特里斯坦痛得眼前一黑,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伤口,但血根本捂不住,从指缝里汩汩往外涌。
屋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一只,是很多只。暗绿色的、粘稠的触手从阴影里垂下来,缓缓蠕动,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蛇。然后,一个身影从横梁上“流”了下来。
是个人形,但轮廓在不断扭曲、变化。皮肤是暗绿色的,带着湿滑的反光。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不断波动的表面,偶尔浮现出模糊的五官轮廓,又很快消散。是扎拉布星人,解除了拟态,显出了本体。
它“站”在客厅中央,身体微微前倾,没有眼睛,但晴香能感觉到,它在“看”她怀里的木盒。
“圣钉……”一个粘稠的、带着电子杂音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里响起,“交出来。”
晴香抱紧木盒,往后缩,背抵在墙上。她脸色惨白,但没哭,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怪物。
特里斯坦喘着粗气,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左臂无力地垂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摊。他挡在晴香身前,用身体隔开她和扎拉布星人。
“滚。”他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但很清晰。
扎拉布星人“看”向他。没有表情,但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不耐烦的意味。它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开始变形,拉长,前端变得尖锐,化作一把暗绿色的、滴着粘液的能量刃。
“碍事。”
能量刃挥出!速度极快,划向特里斯坦的脖子!
特里斯坦往旁边扑倒!刃尖擦着他耳边飞过,削掉几根头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冒着青烟的切痕!他在地上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