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钉者……需心怀与圣人同等的大爱。不是喜欢,不是同情,是真正的、无条件的爱。爱众生,爱敌人,爱伤害自己的人,爱这世间一切,包括……腐畸本身。”
特里斯坦呼吸一滞。
“而且,”晴香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愿意承担……永恒的孤独。”
“什么意思?”
“圣人的契约,是用自己的存在换来的。执钉者若想重启契约,或者彻底终结它,就必须……成为新的‘凭证’。钉子会吸收执钉者的‘爱’,将其转化为‘概念’,去中和腐畸。但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爱被抽走,人就空了。不是死,是比死更可怕的……存在本身被‘稀释’。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爱过谁,忘记恨过谁。你会变成……一个概念的空壳。永远徘徊在契约的边界,维持着平衡,但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没有悲喜,没有记忆,没有终结。只有……永恒的、绝对的「爱」,和永恒的、绝对的「孤独」。”
房间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特里斯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晴香。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只是攥着被子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
过了很久,特里斯坦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早就知道?”
晴香摇头。“不。奶奶只告诉我家族的使命,告诉我‘山鸣之时’要怎么做。但没说过代价是这个。她可能……也不知道。或者知道,但说不出口。”
她抬起头,看着特里斯坦。眼睛里那种熟悉的、腼腆的怯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但我现在知道了。”她说,声音很稳,“所以,我来。”
特里斯坦猛地站起来。“不行!”
“必须行。”晴香也坐直了身体,薄被滑落,她没管,“腐畸高斯已经醒了。它在恢复。等它完全恢复,这附近所有的人,都会死。或者变成它‘秩序’的一部分。圣人的契约快失效了,钉子上的血……快干了。”
她看向角落那盏油灯。
“这盏灯里的油……”她轻轻说,“怕是熬不到明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盏油灯的灯芯,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断开了。
不是烧断的。灯根本没点。是棉线自己,悄无声息地,裂成两截,上半截软软地垂下来,搭在灯油里。
特里斯坦盯着那截断掉的灯芯。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蹲在油灯前。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小刀,割掉那截断掉的灯芯,然后从灯座旁的小抽屉里找出备用的新灯芯——是奶奶留下的,棉线搓得很紧,还浸过某种油脂,不容易烧断。他小心地穿进灯嘴,调整好长度。
然后他拿出火柴,划燃,凑到灯芯上。
火苗舔上棉线,亮起一点橙黄的光。但只亮了一秒。
“啪。”
很轻的一声。新换的灯芯,也断了。从火焰下方半厘米的地方,整齐地裂开,上半截带着火苗掉进灯油里,烧了两秒,灭了。灯油表面浮起一小片黑色的灰烬。
特里斯坦盯着那点灰烬。他没动。过了几秒,他又拿出一根新灯芯。这次他检查得更仔细,棉线完好,没有磨损。他再次穿上,点燃。
“啪。”
又断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方式。
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都是灯芯穿好,点燃,然后在一两秒内,毫无理由地断裂。像有双看不见的手,在阻止这盏灯被点亮。
第五次的时候,特里斯坦停住了。他蹲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根还没用的新灯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然后他捂着脸,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音的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中二病发作般的大笑。他仰起头,对着天花板,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太经典了!真的太经典了!”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永恒的孤独!概念的囚徒!为了拯救世人,自愿背负永恒的诅咒!这剧本……这剧本简直是从骑士小说的扉页里抄出来的!老套!俗气!烂透了!”
他笑得喘不过气,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还在抖。
晴香坐在床上,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平静,甚至有点温柔,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笑了大概半分钟,特里斯坦的笑声渐渐停了。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出来的眼泪,但眼神变了。不再有那种刻意表演的“骑士”光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凶狠的认真。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在晴香面前单膝跪下——不是骑士礼,就是个很自然的、蹲跪的姿势。他抬起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