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监测器依旧规律地震动着,汇报着平稳的心率、血压、脑波。联盟的技术能捕捉到生理指标的异常,却探测不到意识深处那片正在改变的“海”。魔恩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持续的拉扯感,从他胸口的皮肤下传来,源头是那枚紧贴肌肤的十字架形变身器。那金属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恒定的、难以忽视的微温,仿佛内部有某种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在适应苏醒的体温。
更明显的是梦境。不再是我梦记忆中那些破碎的痛苦画面,也不是佐菲记忆里那些跨越星河的悲伤迷雾。最近的梦,轮廓更清晰,质感更……沉重。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静止的银色水面上,水面倒映着模糊的、旋转的星云。脚下没有倒影,只有他自己孤独的轮廓。远处,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巨人轮廓,背对着他,矗立在星云与水面的交界处。那是佐菲。不再是之前记忆中那个充满悲伤迷雾的光团,形态清晰了许多,红银相间的身躯线条硬朗,胸口的勋章和肩甲轮廓分明。但巨人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望了亿万年的雕塑,散发着无言的疲惫。
在梦中,魔恩尝试移动,走向那巨人。脚下的水波随着他的脚步漾开涟漪,每一圈涟漪扩散出去,都带起一片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中闪过模糊的画面:战斗的闪光,星球的崩解,生命的哀嚎,以及……一根贯穿黑暗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钉。每次铁钉的意象闪过,背对他的佐菲巨人,身影就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仿佛那铁钉的幻影,刺痛了某个早已结痂、却从未愈合的伤口。
魔恩不知道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是御岳山和那枚圣钉的影响?还是体内这“光”自身的某种周期?或者是……
他想到了凯。那个自称浪客、背着手风琴、总叼着烟的男人。最近几天,凯出现在他周围的频率明显高了。有时在镇口“偶遇”,有时在他去樱庭家方向的路上“刚好”同行,有时甚至就在「山雾庄」附近的小径上,靠着一棵树,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他那个老旧的手风琴。凯的态度依旧随意,话不多,但每次靠近,魔恩胸口十字架的微温,似乎就会明显一些,梦里那个佐菲的轮廓,似乎也会更清晰一分。
今天下午,在镇口那家弹珠汽水铺,凯又“刚好”在那里,慢悠悠地喝着汽水,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魔恩走过去,凯抬头,露出那副惯常的、看不出真假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瓶。
“哟,巧啊。又来一杯?”
魔恩没接话,买了瓶汽水,在他旁边的木凳上坐下。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山风吹过,带着湿冷的水汽。
凯从怀里摸出那根永远不点的皱巴巴香烟,叼在嘴上,然后,像是很随意地,又从皮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拿在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
魔恩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是那张印着佐菲奥特曼大头照的、粗劣玩具般的卡片。红银的色调,巨大的犄角,胸口的勋章。在午后黯淡的天光下,卡片看起来廉价又可笑。凯用两根手指夹着卡片,轻轻转动,目光似乎落在卡片上,又似乎穿过卡片,看着更远的地方。
就在凯拿出卡片的瞬间,魔恩感到胸口猛地一紧!不是刺痛,而是一种强烈的、突如其来的共鸣感!仿佛他体内那沉睡的光,与凯手中那张简陋卡片上印着的形象,产生了某种超越物理的、深层的联系!十字架瞬间变得滚烫,那股热度穿透衣物,灼烧着他的皮肤。梦中所见的、那个背对星云的佐菲巨人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地闪过,甚至……似乎微微侧了侧头?
魔恩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额角渗出冷汗。
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手指一顿,卡片停了下来。“怎么了?”他看向魔恩,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又被疑惑掩盖,“不舒服?山里湿气重,容易着凉。”
“没事。”魔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强迫自己松开手,拿起汽水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口那团突然爆发的炽热。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一直沉寂、悲伤的光,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波动着,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抗拒,而更像是一种……被熟悉的存在“呼唤”或“刺激”后的本能反应。
凯看着魔恩强忍不适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佐菲卡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将卡片随手塞回了口袋,重新叼起那根没点的烟,望向远处的山。
“这山啊,看着安静。”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底下不知道埋着多少东西。老的,新的,好的,坏的……有时候,不是你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