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仪器运转的微弱声音和人们压抑的呼吸。
“六十亿年……所有死亡记忆?”南夕子脸色苍白地重复。
“是的。”藤宫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苦,“每一粒沙子曾经是生物骨骼的钙质,每一滴海水溶解过无数生命的遗骸,每一次火山喷发埋葬过整个生态系统,每一次冰河期抹去大陆上的勃勃生机……这些‘死亡’,并非消失,它们以某种方式被记录在地球本身的‘记忆’里,成为其存在厚重的一部分。平时,这些记忆沉睡着,如同深海的沉积层。但相位反转……就像用一把巨铲,将整个海底连同亿万年的尸骸一起掀到了阳光下。”
“恐惧之龙的领域,就是这片被翻搅出来的、所有生命对‘终结’最原始恐惧的集合投影。”藤宫看向屏幕上那片光怪陆离的恐怖街区,“每个人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事物,是因为所有生命的恐惧本质相通,都在那无尽的死亡记忆海中有着对应的‘回响’。壬龙不是在攻击人类,它只是……无法承受地将地球正在体验的‘终极恐惧’,无差别地泄露了出来。”
用情绪安抚,而非武力压制——之前那位老学者的猜测,在藤宫这里得到了残酷的印证。但如何安抚一颗星球六十亿年死亡记忆带来的痛苦和恐惧?如何平息地球意识被撕裂后的痉挛?
绝望,从未如此具体,如此宏大,如此令人窒息。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藤宫被暂时安置下来,联盟需要时间消化这骇人听闻的信息,并评估藤宫本人的可信度与价值。
居间惠独自留在指挥台前,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藤宫带来的真相,比单纯的怪物袭击更加令人无力。这不再是人类与某种外敌或自然灾难的斗争,而是目睹一个孕育了自己的母体,正在经历无法言说的剧痛和崩溃。他们能做什么?他们渺小的个体意志,如何能安抚星球级别的创伤?
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了A-7收容区的监控画面。
魔恩似乎也得知了外面的一些情况(有限的信息通报),他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眉头紧锁。南夕子刚刚完成了一次加急扫描,数据正在上传。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南夕子略显急促的声音:“队长,请立刻查看312宿主的最新脑波与能量场同步数据,编号ALPHA-7-14。”
居间惠迅速调出数据流。复杂的波形图上,代表魔恩脑波活动的曲线出现了异常的、规律性的尖峰脉冲,而这些脉冲的时间点,与前线传回的、关于八首壬龙不同情绪领域强度波动的峰值时间,存在高度同步性!
更诡异的是,与魔恩脑波同步的,还有他体内被抑制场死死压制的、属于「佐菲」的那极其微弱的能量场读数。佐菲的能量场没有增强,但其波动模式,却仿佛在被动地呼应着远处壬龙那庞大而痛苦的“地球意识痉挛”!
就好像……沉睡的佐菲,其本质中的某些部分,能够“听”到地球的悲鸣,并产生了本能的、微弱的“共鸣”或“共振”!
“这怎么可能……”居间惠低声自语。312与地球意识显化体之间,存在某种未知的联系?是因为他们都是“光”之属性的高位存在?还是因为佐菲本身,就与星球级别的意识或能量有着更深的渊源?
与此同时,收容室内。
魔恩并不知道自己脑波数据的异常。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心悸和深沉的悲凉,仿佛有无数陌生的、浩瀚的痛苦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直接敲打在他的灵魂上。这种感觉,与之前腐畸低语带来的侵蚀不同,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令人想要哭泣。
体内,佐菲那沉寂的光团,在这种感觉的刺激下,不再只是微弱的脉动。它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淡薄、却无比清晰的温暖,那温暖中,似乎也包裹着一种同样古老、同样深沉的悲伤与理解。
仿佛在说:我听到了。我明白。那痛苦,我也曾知晓。
魔恩被这从未有过的、清晰传递而来的“情绪”所震撼。佐菲……在悲伤?为了地球?这个认知让他混乱不堪。
而远在东京的恐惧领域边缘,临时指挥所内。
藤宫博也站在观测窗前,望着远处那不断变幻的恐怖景象,他手腕上的蓝宝镯,正发出极其微弱、只有他能感觉到的脉动。
那不是对战斗的渴望。
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共感与呼唤。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盖亚……我梦……”
“如果是你们……会怎么做?”
“面对一颗‘心’被撕碎的星球……”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投向了基地的方向,投向了那股令他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光”之所在。
八首的悲鸣,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