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憎恨的理由
来“伤害”,为什么“英雄”会留下“悲伤”。

    外部的记忆刺激终于停止了。或许正木敬吾团队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引发强烈情感反应的脑波数据,或许他们也担心过度刺激会导致“样本”彻底崩溃。

    意识海中,只剩下魔恩剧烈的精神波动余韵,以及佐菲那陷入混乱和沉默的黯淡光影。

    魔恩瘫倒(意识层面的)在他的精神废墟上,感觉比经历了一场酷刑还要疲惫。被迫重温最痛苦的记忆,如同将结痂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这个他最讨厌的存在面前。羞耻、愤怒、悲伤、以及更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而佐菲,静静地“站”在那里。它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刚才接收到的信息洪流。那些黑暗的情绪让它非常不适,但它不再试图简单地“驱散”或“净化”它们。它开始“理解”(以一种它独特的方式),魔恩对“光”、对“奥特曼”的憎恨,并非无缘无故,而是根植于真实发生的、无法挽回的悲剧。

    它传递过来的意念,不再是质问或辩驳,而是带着一种迟疑的、尝试性的『……悲伤……你的悲伤……很大……很重……』,以及一丝微弱的、近乎叹息的『……那个光(指记忆中飞走的奥特曼)……做得不好……』

    这简单的、近乎幼稚的“理解”,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魔恩盛怒的气球。他预料过佐菲的辩解、反驳甚至愤怒,却没想到会是这种……近乎承认“错误”的笨拙回应。

    这让他积蓄了十几年的仇恨,一时间竟有些无处着力的空洞感。他恨的是那个具体的、飞走的奥特曼,是那个抽象的“光之巨人”概念,是它们所代表的一切。而眼前这个失忆的、懵懂的、被困在自己体内的“光”,似乎无法承担起那份沉重的、具体的恨意。

    “哼,”魔恩冷冷地回应,但之前的暴怒已消退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冰冷,“现在你知道了?这就是我讨厌你们的原因。所以,收起你那套‘光是为了守护’的天真想法。在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里,力量本身就是原罪,尤其是你们这种……不受控制、还会引来更大灾难的力量。”

    佐菲沉默着。它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被那沉重的记忆压得不知该如何回应。过了很久,它才传递来一个微弱却清晰的意念:

    『……我……不是‘那个光’……』

    『……但我在‘这里’……和你一起……』

    『……不想……让你再有……那样的‘悲伤’……』

    它的表达依旧笨拙,语法混乱,但意思却异常清晰:它否认自己是魔恩憎恨的那个具体对象,它承认自己此刻与魔恩是一体的处境,并且……它表达了一种极其朴素、甚至可能连它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愿望——不希望魔恩再经历那样的痛苦。

    魔恩愣住了。这句简单的话,比任何辩驳或说教都更有力地冲击了他。憎恨需要对象,需要承载仇恨的实体。而眼前这个“佐菲”,似乎无法成为那个完美的仇恨载体。它太“空白”,太“当下”,甚至……有点“无辜”?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烦躁和荒谬。难道他十几年的恨意,只是一个误会?不,父亲的血是真的,母亲的眼泪是真的,这个世界的绝望也是真的。恨意或许无法完全倾泻在这个失忆的“光”身上,但绝不会消失。

    然而,一种极其微妙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变化,正在发生。那堵横亘在他们之间、由纯粹憎恨构筑的高墙,似乎因为这次被迫的记忆共享和佐菲那笨拙的回应,出现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不是谅解,不是认同,更不是友谊。

    而是一种基于共同囚徒身份的、冰冷的、无奈的认知——他们或许永远无法理解彼此,永远会互相嫌弃,但至少,他们共同承载着某些沉重的东西(魔恩的过去,佐菲的现在),并且,暂时谁也离不开谁。

    就在这时,外部监控设备发出了规律的提示音,意味着一次常规数据记录周期的结束。随即,隔离舱的通讯器里,传来了正木敬吾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不是对“样本”,而是对观察窗外的研究人员:

    “情感刺激反应数据收集完毕,峰值显著,记忆区激活模式具有高度研究价值。”

    “准备下一阶段:尝试建立初步的、单向的意识反馈通道。我们要看看,‘它’是否能对我们的特定指令,产生可预测的能量输出反应。”

    “另外,通知「安全保障部」,提升对「样本」的监控等级。根据刚才的记忆映射数据显示,‘样本’宿主的潜在精神不稳定因素极高,需防范其意识可能对「样本」能量体产生的反向污染风险。”

    单向指令?能量输出反应?反向污染?

    魔恩的心沉了下去。正木敬吾的屠刀,从未放下,只是换了一种更精细、更危险的方式。而他和佐菲这对互相嫌弃、却又被迫绑定的“室友”,必须在这越来越狭窄的钢丝上,找到新的、更危险的平衡。

    而那份刚刚因为痛苦回忆而有所缓和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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