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最糟糕的室友
身之痛和失去一切的绝望,而佐菲的困惑与委屈,则源于本能的生存需求和对现状的茫然无措。他们的冲突,不仅仅是两个意识对同一具身体使用权的争夺,更是两种存在形式、两种宇宙法则下截然不同理念的激烈碰撞。

    魔恩憎恨佐菲带来的“关注”和灾难,更憎恨“光之巨人”这个象征背后所代表的一切——那些在他看来虚伪、无效、最终导致他失去所有的“英雄叙事”。他将自己的一切不幸,都潜意识地投射到了这个恰好落在他身上的“光”之上。

    而佐菲,它或许曾是某个宇宙秩序的维护者,拥有崇高的使命和强大的力量,但此刻,它只是一个失忆、受伤、流落异乡的迷途者。它对魔恩的愤怒感到不解,对人类的复杂情感感到陌生,它只是本能地想要“修复”、“稳定”,并隐隐感觉到这具身体和这个灵魂,是它在这个陌生宇宙中暂时维系存在的“锚点”。它无法理解魔恩对“过去”的执着仇恨,就像魔恩无法理解它那种近乎本能的、对“秩序”和“生命”的抽象维护倾向。

    “听着,你这个发光的大麻烦,”魔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尽管意识体依然散发着冰冷的敌意,“我不管你在你的老家有多厉害,在这里,你就要按我的方式来。收起你那些无用的光,学会隐藏,学会观察,别动不动就应激反应,给那些研究员递刀子!”

    他试图再次扮演“引导者”或“驯兽师”的角色,哪怕只是为了生存。

    佐菲的光影微微偏头(如果那算头的话),传递意念:『隐藏……欺骗?规则……不提倡。应激……危险……需警示。』

    它居然在纠结“规则”和“诚实”?魔恩感到一阵荒谬绝伦的无力感。

    “规则?在这里,唯一的规则就是活下去!不被切片研究!你那些高尚的规则能帮你打破抑制场吗?能让你我获得自由吗?”魔恩怒吼,“如果不能,就给我闭嘴,照做!”

    『……自由……』 佐菲捕捉到了这个词,光芒似乎亮了一些,『渴望……但方法……错误……滋生更多黑暗……』

    它居然在说教!在这个自身难保的绝境里,这个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光团,还在纠结方法是否“正确”!

    “黑暗?你懂什么是黑暗?”魔恩的声音充满了讥讽,“是看着亲人在「腐畸」中扭曲消亡却无能为力!是毕生研究化为泡影还被视为异端!是被关在这个玻璃罐子里等待解剖!这些才是真实的黑暗!你那些非黑即白的幼稚想法,在这里一文不值!”

    佐菲沉默了,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魔恩的话语中蕴含的强烈痛苦和绝望情绪,像沉重的淤泥,让它感到不适和……一丝触动。它无法完全理解那些具体事件,但能感受到其中巨大的负面情感。它传递出微弱的『……悲伤……共鸣……但……光……不应屈服……』

    “共鸣?谁要和你共鸣!”魔恩尖刻地打断,“收起你那廉价的同情!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你学会‘有用’!或者,彻底消失!”

    争吵陷入僵局。魔恩发现,试图和一个思维逻辑近乎“纯净”(或者说“死板”)到幼稚的光之意识讲清楚人类的生存哲学和灰色地带,简直是对牛弹琴。而佐菲也发现,这个承载它的灵魂充满了尖锐的刺和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它天性中追求“秩序”、“光明”、“守护”的本能格格不入。

    他们是最糟糕的室友:一个满心仇恨,只求实用生存;一个懵懂固执,死守抽象原则。偏偏还被锁在同一个即将沉没的囚笼里。

    就在意识海内的争吵暂时因双方的精疲力竭(主要是魔恩单方面的精神咆哮和佐菲的困惑性沉默)而陷入冰冷的僵持时,外界的“研究”并未停止。

    这一次,正木敬吾似乎认为常规的信息渗透和能量扫描已经不足以取得突破。他批准了一项风险更高、也更具侵入性的方案——定向精神脉冲干扰。

    目标并非摧毁意识(那会毁掉珍贵的“样本”),而是用特定频率的强精神脉冲,持续冲击“样本”的意识活动区,迫使它产生更强烈、更可观测的应激反应,从而收集其意识防御机制的数据,并试图在混乱中寻找到“能量核心”与“意识载体”之间链接的薄弱点。

    当那无形却尖锐如锥的精神脉冲穿透隔离舱和维生液,直接作用在魔恩和佐菲共同的意识层面时,两人(如果佐菲算“人”的话)几乎同时感到了一阵剧痛和强烈的眩晕。

    这不是物理的痛楚,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撕扯和碾压。魔恩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无数的记忆碎片、负面情绪、逻辑断片被强行搅动、翻腾。他构筑的意识海废墟剧烈震颤,灰雾翻卷,断壁加速崩裂。

    而佐菲的反应更为直接和剧烈。那团人形光影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并非主动攻击,而是遭受剧烈刺激后的本能防御性放射。『痛苦!入侵!秩序破坏!』 强烈的警报性意念伴随着灼热的光能冲击在意识海中炸开,不仅对抗着外部的精神脉冲,也不可避免地冲击到了近在咫尺的魔恩的意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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