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羊与春条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两侧的住宅、商户,都熄了灯,街上除了他们二人的脚步外,便只剩下了远处隐隐传来的打更声。
一路上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独孤羊在思索木平安的提醒,思索自己该怎样为家人增添防护手段。
而春条,面上那与轻红交谈时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走到一片晚间少有人住的区域。
她忽然停下脚步,连名带姓的喊了一句。
“独孤羊。”
独孤羊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恰好落在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的春条脸上。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
独孤羊更茫然了。
春条翻了个白眼,冷淡的面上增添了几分不耐。
“独孤遐叔、轻红。再加上今日的事情。
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一下?害得我一点准备没做就去了!
你这闷不作声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独孤羊张了张嘴,面对春条的目光,一时竟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一朵阴云慢悠悠飘来,恰好挡在二人上方,将月亮吞了进去。
本就稀少的月光更是半点没漏下来。
这处街巷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忽的,独孤羊听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这边跑来。
让他再度想起木平安临别前的那句话。
“你那手艺断了……肉中刺。”
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连续两个大步,跨到春条身旁。
巷子里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能分辨出是两名壮汉。
来势汹汹,不似善类。
他在心中做出判断的同时,伸手一抓,攥住春条手掌,随即……
拔腿就跑。
根本没有什么‘你先走我断后’之类的想法。
他一心只想先带春条逃离这里。
等过后再找他那位县令贤弟来与这两人‘掰扯掰扯’。
可惜,他的想法虽好。
却高估了春条与他自己的能力。
没什么运动量的他们,根本跑不过常年在地下工作的兄弟俩。
没跑出几步,便听身后传来破空声。
一件不知什么东西砸了过来,正好扫中春条小腿。
春条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连带着独孤羊也被砸倒在地。
扑通一声闷响过后。
被当成肉垫的独孤羊,勉强从春条身下钻了出来。
被碎石划破,有些火辣辣的手掌撑着地面,缓缓爬起。
盯着朝自己这边围拢过来的两道黑影。
他拽起有些慌乱的春条,侧身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
独孤羊微微躬身,眼神警惕地观察着黑影动作。
“我贤弟乃是本县县令。
若二位就此退去,我可以当作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疤脸从地上捡起方才丢出的破陶罐,上下抛了抛。
听到独孤羊的话,他不屑地嗤笑一声。
甩手将陶罐丢到路边,顺便啐了一口。
“县令?县令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们兄弟的事。”
“跟他废什么话。
赶紧绑了带走,免得夜长梦多。”
糙脸不耐烦地打断他。
话音未落,人已经朝独孤羊扑了过去。
“……”
独孤羊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身后就是春条,他不可能让开。
心下一横,不退反进,迎着糙脸就冲了上去。
同时朝春条吼道。
“快走!去找县令!”
他心里清楚。
以春条的脚力,待她寻到独孤遐叔、率众折返。
恐怕他早已凶多吉少。
但他依旧这般安排,只求春条能安然脱身。
春条也看出了这一点。
望着独孤羊坚定的背影,她心中积攒多年的怨气骤然消散。
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面上的慌乱像浮尘般散去,露出了底下那层果敢火辣的本色。
“老娘可不是临阵脱逃的人!”
她左右打量,跑去捡起疤脸丢出的破陶罐。
“独孤羊,别把老娘看扁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举起手中的陶罐,朝疤脸猛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