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璜满面通红,眼神迷离。
右手摇摇晃晃端着酒杯,遥遥朝木平安敬了一杯。
随着酒水入喉,他身子晃得越发厉害。
貌似马上便要栽倒。
木平安担心他直接钻桌子底下去。
正好张璜此前吩咐的舞姬摇曳走进,连忙趁机劝道。
“张刺史,你醉了,不如先歇歇,看看舞蹈如何?”
张璜啪的一下,将酒杯拍在案上,满脸不服。
“贤弟……可是看不起我?”
他一挥手呵退舞姬,双手撑着桌案便要站起。
可才起到一半。
身子一晃,腿一软,又重重坐了回去。
他没再逞强。
用力眨了眨发沉的眼,迷离的眼神在桌上寻找一阵。
待寻到酒壶,摇摇晃晃端起。
给自己的酒杯、外加桌面添上酒水。
随着最后一滴酒落入杯中。
他随手将酒壶一丢,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你是天子亲册的将军,武艺高强,声名远扬。
而我,虽为一州刺史,却远在边陲,难入天子之眼。
你不愿与我深交,也是常理。”
木平安脸上也染了半分红晕,但眼神却依旧清明。
对于张璜这番自怨自艾。
他既不附和,也不辩驳。
就安安静静坐在座位,观察着张璜的一举一动。
恰在此时。
门外远远传来一声招呼,语气带着歉意。
“听闻张刺史在此?老朽来迟,实在失礼。”
一道衣饰华贵、发须皆白的身影,随着话音步入堂中。
木平安抬眼望去。
此人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周身一团和气。
结合这些特点,他已经基本确定这人的身份。
应当就是那个要在大寿之日赴死的沙州善人。
叫曹什么来着……
木平安手指轻敲桌面,一时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
“张刺史,你……张刺史?”
来人的声音,将木平安从思绪中拽出。
顺着他的目光转头。
木平安这才发现,方才还喋喋不休的张璜,如今早已趴在桌案上,沉沉醉死过去。
难怪一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视线在张璜面上、身上、手指扫视一圈。
随即转头给樱桃递了个眼神。
两人一同起身,走到老者面前。
木平安叉手一礼,“老人家可是张刺史口中的曹公?”
“老朽曹仲达,承蒙刺史抬爱。”
曹仲达微微一笑,坦然应下。
木平安又看了眼醉倒的张璜,随即视线移向曹仲达。
“不知此处可有房间。”
曹仲达含笑点头,不用木平安继续,便已知晓他的意思。
“老朽明白。”
说着,他回身唤来门外伙计。
低声吩咐几句,让其小心将张璜扶去客房歇息。
待几名伙计小心翼翼地搀着张璜离去。
曹仲达和善的目光在席间扫过。
看到张璜桌上酒壶时,微微顿了一瞬,随即若无事移开。
转而略带探寻地望向木平安。
“不知郎君高姓大名?”
“木平安,一介闲人。”木平安淡淡一笑,“承蒙张刺史相邀,才有幸在曹公这谦德堂,尝一尝沙州美食。”
“原来是木郎君。”
曹仲达眼神微动,并未相信木平安这番说辞。
一介闲人可不至于让一州刺史如此殷勤相待。
看出木平安不愿明说,他也没再追问。
略作挽留之后,便亲自将执意离去的木平安与樱桃送出了谦德堂大门。
....
....
走在街头,樱桃侧过头,好奇地看向木平安。
“你在笑什么?快说给我听听。”
木平安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嘴角,自己明明没什么表情。
樱桃一看他动作就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上身微微前倾,凑近盯住他的眼睛,轻声笑道。
“你的眼睛,早把你出卖了。”
木平安恍然,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谦德堂,眼中笑意淡了几分。
“张刺史席间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一位旧识。”
初见时的过分热络,酒后的自怨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