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一声怒喝猛地冲破冯寒卧房的窗户。
惊飞了檐下停驻的雀鸟。
冯寒眉头紧拧。
强忍着臀间伤口被牵动的痛楚。
半撑着上身坐起。
双目怒睁,愤怒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些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家仆身上。
不远处,冯阿拾静静立在一旁。
眼底布满青黑,眼下浮着浓重倦色。
活像某动漫莲藕精所画的烟熏妆。
瞧着格外惹人心疼。
她双手捧着一碟还冒着微热的吃食。
经家仆禀告,这些吃食她在这一夜反复温热。
就等兄长醒来,好能直接吃到。
“既然如此……”
冯寒嘴唇微启,便要开口斥罚下人。
冯阿拾却在这时快步上前。
轻轻将食盘搁在桌边,侧身挡在他与家仆之间,柔声开口。
“阿兄莫恼,别为难他们。
是我执意要亲手准备这些,就想你一睁眼便能吃到。
他们几番要替我,都被我拦回去了,不怪他们。”
冯寒到了嘴边的怒斥骤然卡住,怒气一滞。
他目光落在冯阿拾眼底深深的疲惫。
眼眶下方的青黑让他心头一软,翻涌的怒火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瞥了眼地上跪伏的众人。
冷哼一声,语气淡了几分。
“既然阿妹为你们求情,今日便饶过这一回,都退下吧。”
家仆们齐齐松了口气。
俯身叉手拜下,动作整齐划一。
“多谢阿郎开恩,多谢二娘求情。”
待冯寒挥了挥手。
一行人悄无声息起身,敛声屏息退出卧房。
随着木门被轻轻合上。
房间内瞬间恢复安静。
冯阿拾这才上前,轻轻扶住冯寒的肩,语气温软。
“阿兄别再气了,气大伤身。
我扶你靠稳些,先吃点东西,伤口才好得快。”
冯寒轻叹一声,无奈又宠溺。
“你就是太心软善良。”
嘴上这般说,身体却顺着她的力道,缓缓侧靠在床头,没有半分抗拒。
冯阿拾被他夸得脸颊微热。
眼眸轻垂,拿起碗筷便要喂他。
“阿兄快吃吧,多吃些,身子才能早日痊愈。”
“好~阿兄自己来~”
冯寒看着冯阿拾羞涩的表情。
笑着摆摆手,自己接了过去。
将碗凑到鼻前轻轻一嗅,随即面露惊叹,语气十分真诚。
“好香,这是我闻过最香的饭食,一定美味至极。”
他说着,故意将碗举高,恰好挡住冯阿拾的视线。
舀起一大勺食物,大口送入口中。
不见如何细嚼,只喉头轻轻一动,便似尽数咽了下去。
下一刻。
“真好吃!阿妹的手艺,天下第一!”
冯寒猛地把碗挪开。
抬眸对上冯阿拾的目光,连连赞叹,眉眼间全是满足。
说着便要再往嘴里送。
可汤匙即将碰到唇瓣的刹那,他动作忽然一顿。
抬眸看向冯阿拾那掩不住倦意的脸庞。
眼底瞬间充满疼惜之色。
轻轻将碗放下,柔声道。
“阿妹,我已经吃了,身子也缓过来些。
你别在这里守着了。
快回房歇息,你这脸色,阿兄看着都心疼。”
他顿了顿,又重新把碗举起,语气笃定。
“你做的这些,我一定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早日养好伤。
到时带你把宁湖、把长安的好景致都逛一遍,好不好?”
话音落下。
他故意将碗一抬,挡住脸庞。
一道响亮又夸张的吸溜吞咽声从碗后传出来。
在这只有两人的房间中显得格外真切。
冯阿拾望着他这般模样,像是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唇角轻轻扬起一抹轻柔笑意,温声道。
“那阿兄慢慢吃,阿拾先回房歇息了。”
说罢,她轻步退出卧房,按照冯寒所言,回到为她备下的住处。
随着她的房门轻轻合上。
两间卧房,瞬间沉入同样的寂静。
冯寒望着手中那碗看似被吃掉许多,但重量却丝毫没有减少的吃食。
缓了缓气息。
小心翼翼地撑着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