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湖狱外。
空气中还留着前几日雨润的微凉。
冯阿拾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搀着冯寒,走出牢狱大门。
冯寒臀间受了杖刑。
衣料下隐隐渗着暗红血迹,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疼痛。
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腰背。
朝木平安与贺犀郑重叉手行礼。
木平安与贺犀都未上前搀扶。
静静立在原地,坦然受了这一礼。
木平安的目光淡淡扫过冯阿拾紧紧扶着冯寒小臂的手,语气淡然。
“此次是褚刺史特批,你方能走出牢狱,与亲眷团聚。
出去之后,记得安分守己,谨守本分。
莫再搅入是非,更莫再行违法乱纪之事。”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锁在冯寒眼底,分毫没有移开。
冯寒每当下意识想瞥向冯阿拾扶着他的手时,都强行克制。
硬生生把视线钉在前方。
木平安将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再想起牢中他那番决绝的话,眸底深处极快掠过一丝玩味。
看来。
这对兄妹重逢之后,日子必定不会平静。
过些时日,说不定还有好戏可看。
随着木平安话音落下。
贺犀上前半步,面色依旧冷峻。
开口对冯寒这种有过前科的人进行警告。
“你如今得此宽待,当需自省。
若再敢生事作乱,触碰国法。
届时休怪大唐律法无情,谁也保不住你。”
冯寒与冯阿拾连连躬身点头。
口中连声应是的同时,也在开口感谢着褚萧声的宽宏大量。
语气无比恭敬。
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贺犀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离去。
冯寒被冯阿拾慢慢扶着。
一步一挪,渐渐走远,身影汇入街巷人流之中。
待二人彻底消失在拐角。
贺犀对着木平安叉手一礼:“下官尚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去吧。”木平安微微颔首。
贺犀转身快步离去。
牢狱门前一时只剩木平安与不远处候着的李家兄弟。
二人低着头。
姿态恭顺,比刚刚冯家兄妹的模样还要更甚。
已然知晓木平安身份的他们,半点不敢造次。
同为公主阵营。
木平安可比他们这些小喽啰更得公主看重。
木平安瞥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
“你们二人也走吧,不必再盯着冯寒,更不可寻他麻烦。
记得我交代你们办的事。
办妥之后,各自散去,该回哪回哪。”
李家兄弟连忙躬身应是,不敢有半分违逆。
缓缓挪动脚步。
朝着与冯家兄妹相反的方向离去,很快也没了踪影。
木平安望了望双方离去的方向。
收回目光,转身重回狱门旁,向值守狱卒要了纸笔。
飞快写就一张短笺,折好揣入怀中。
走出几步,在街口拦下正与同伴追逐嬉闹的半大孩童。
从袖中摸出几枚给樱桃二女准备的糖块。
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小郎君,帮我送个信到……的宅院。
把这纸条交给府里的人,这些糖块,便归你了,如何?”
在糖块这种大杀器的诱惑下,小小年纪的小登自然无法抗拒。
眼睛瞬间亮起。
盯着糖块连连点头。
似是害怕木平安反悔,一把抓过纸条与糖块,塞进怀里。
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
一溜烟的功夫,便从木平安眼前消失,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木平安望着孩童远去的方向。
轻笑一声,转身迈步,顺着冯家兄妹离去的方向缓缓而行。
身影很快融入熙熙攘攘的市井人流之中。
....
....
冯寒宅邸前。
地面被修缮的极为平整。
大门厚重阔大,木料坚密如铁,漆面光润沉敛。
一看便是富裕之家。
冯阿拾仰头望着眼前的大门。
眼底亮晶晶的,像有星星落入其中。
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阿兄,这……这便是你的住处吗?”
她虽满心惊叹,却依旧没有松开搀扶冯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