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瓶,明明距离李云只有一步之遥,却像是身体无力般,只堪堪在他倒地前冲到身旁。
伸手去扶的瞬间,又刚好慢了半拍。
指尖擦过他的衣角,一把抓空,眼睁睁看着他正面朝下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郎君你这是怎么了!郎中呢?大德,快去看看郎中还有多久能到!”
沈瓶中气十足地喊道,声音里满是焦急。
手上却慢条斯理地掏出布帕。
仔细擦拭着刚才碰过李云衣角的手指。
一阵喧闹过后。
昏迷中的李云只觉得脑袋被人轻轻抬起。
一个冰凉的物体塞进了他口中。
紧接着,一股带着苦涩药味的液体滑入喉中,顺着食道蔓延开来。
随着药力起效。
他渐渐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便是一个衣衫褴褛,活像个乞丐的老头。
精神逐渐清醒的李云,皱着眉看向身前之人。
总觉得这老头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让他心头莫名发慌。
强撑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沈瓶与长乐,声音虚弱,却带着些许不满。
“这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我布店之中?”
“郎君你终于醒了!”
沈瓶像是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悦。
快步走到近前,脸上依旧是关切的神色,柔声解释道。
“这是长乐好不容易找到的郎中,据说医术十分高明,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老人家请来的。”
郎中?
李云下意识瞥了眼身旁那浑身脏乱的老头,眉头微蹙,心中暗自嗤笑。
对方这模样哪是什么郎中。
分明就是个沿街乞讨的乞丐!
只是此刻他刚从昏迷中醒来,精神虽稍有恢复,脑子却依旧昏沉,实在没力气计较。
勉力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敷衍。
“既如此,便给他拿些银钱,算作医费,让他早些走吧。”
“好,都听郎君的。”
沈瓶柔声应下。
转身招来丁大德叮嘱他照看李云。
随后便带着长乐,送费英俊出了布店。
“费叔,这两坛是我们云鼎城的特产云鼎红,听闻您喜好美酒,特意为您备下的,但愿能合您口味。”
沈瓶并未取出银钱。
而是将提前准备好的两坛酒递在费英俊面前。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此前费英俊为她诊毒救命,分文未取,她心中一直记挂着。
又听樱桃说起他好酒,便特意备了这份礼。
“诶呦,这多不好意思……”
望着面前的酒坛,费英俊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凑上前,目光死死黏在酒坛上,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推辞。
“那我就……不客气了?”
银钱什么的,他不甚在意。
可这云鼎红乃是云鼎数一数二的佳酿。
他早有耳闻,哪里舍得拒绝。
在沈瓶含笑的注视下,费英俊断然拒绝了她派人送酒的提议。
一手搂过一坛酒,抱在怀里,脚步轻快,径直离去,连背影都透着几分雀跃。
望着他那副老顽童般的模样,沈瓶嘴角弧度愈发扩散。
目送费英俊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
她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面上重新恢复沉静,而后转身走进布店。
在她身后,长乐亦步亦趋,低垂着头。
一副乖巧小跟班的姿态。
即将踏入卧室之际,沈瓶脚步稍顿,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襟。
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神色,这才迈步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床前,低头望向躺在床上的李云。
“郎君现在感觉如何?老神医刚给你服过药,这会儿可稍好些了?”
“死不了。”
躺在床上的李云,眼神依旧有些发散,下意识便冲口而出。
语气里满是不耐与烦躁。
可话一出口,他便察觉有些不妥。
此刻还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她。
微微转头,看向沈瓶,强撑着在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语气放缓。
“抱歉,我刚刚心里有些烦躁,娘子别往心里去。”
沈瓶却似全然未察觉他的失礼,眼神平和无波。
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依旧温柔地望着他,轻声应道。
“我明白,郎君身体不适,心中烦躁也是难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