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伙计们不停打包的动作上,眼神却有些发散。
昨夜寒冰地狱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下意识搓了搓双手,想驱散那份残留的寒意。
同时心里默默盘算。
他之所以会做如此真实的梦,定然是楚宾在阴间受了穷,才来缠他。
这次多烧些纸钱过去,想必便能安分了。
不多时,他便接连搬空了三家凶肆,带着一大群捧着纸钱元宝的伙计,浩浩荡荡地来到楚宾的坟前。
“就是这里,全烧了!”
在金钱的驱使下,伙计们也不管他与坟中之人究竟是什么纠葛,二话不说便将纸钱分成数堆,掏出火筒点燃。
霎时间,火光冲天,纸灰纷飞,袅袅黑烟在坟茔上空盘旋。
跳动的火光映在李云脸上,将他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望着不远处的墓碑,嘴唇微动,喃喃低语。
声音低得几乎被火苗噼啪声掩盖。
“楚宾,我答应你的,回云鼎便给你烧许多纸钱,如今做到了,你就别再来纠缠我了……”
说罢,他快步走到一旁,亲手点燃了预留的那堆纸钱。
这是烧给昨夜梦中判官的。
此刻他早已不奢求增寿,只求能摆脱那些恐怖梦境,往后安稳度日。
稍远处的树影里。
苏无名等人悄然伫立,目光落在坟前的烟火上。
木平安抱着臂膀,轻轻靠在树干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看来昨晚的事,是真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竟买了这么多纸钱来赎罪。”
“赎罪?”
楚嘉望着烧纸钱的李云,面若寒霜,拳头紧攥,眼神里满是恨意。
“他就算烧尽天下纸钱,也换不回我妹妹的性命!”
在得知自己妹妹是被李云活葬的一刹那。
她真想不管不顾,直接将对方碎尸万段。
若非司马亮突然出现。
再加上木平安的计划能让李云身败名裂、伏法受诛。
如今烧纸钱的就不是李云,而是沈瓶了。
哦不对,她轻轻瞥了一眼不远处眼眶含泪,从索龙口中得知了真相的沈瓶。
想来就算李云死了,对方也绝不会为他烧半张纸钱。
在几人的注视下。
这场规模盛大的焚烧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直到最后一堆纸钱燃尽。
李云与众伙计离去,楚宾坟前重归宁静。
楚嘉这才从藏身之处走出。
来到墓碑前缓缓蹲下。
指尖轻轻抚过碑上的字迹,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低声喃喃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语。
沈瓶见状,也想上前祭拜,脚步刚动,便被费英俊拦了下来。
“等等,把胳膊抬起来,让我看看。”
望着面前形象糟糕的老人家。
本就性格温良的沈瓶,再加上出于对索龙等县廨中人的信任。
虽有几分疑惑,还是依言抬起了胳膊,任由对方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腕上。
这动作,分明是在诊脉。
沈瓶抬眸望向费英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
“老人家是郎中?”
伴随着她的询问,苏无名等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二人,眼神带着探究。
他们都清楚,费英俊不会无缘无故给人诊脉,这般举动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
费英俊并未回答沈瓶的询问。
凝神诊脉的同时,视线在对方脸上来回打量。
片刻后,他眉头缓缓蹙起。
收回手,神色愈发凝重,语气严肃地问道:“最近可有感觉嗜睡乏力,精神不济?”
“老人家怎么知道?”
沈瓶双眸骤然瞪大,下意识反问出声,话音刚落便觉失言。
对方既已为自己诊脉,定是凭医术看出了端倪。
当即微微颔首。
望向费英俊的眼神里添了几分敬佩。
“老人家果然医术高明,我近来确实时常嗜睡、浑身乏力,原以为只是近来操劳,没休息好所致。”
“别叫老人家,我姓费,别号鸡师,你叫我费叔或鸡师公就行。”
费英俊摆了摆手,先纠正了她的称呼。
而后抬手捋了捋胡须,眉头紧锁,开始在脑海中搭配对症的药材。
“你这症状,可不是没休息好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