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诏狱,你验姬衡用过的饮器。”
“你从不会漏掉内壁底层的油膜。”
顾长清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停在半空。
后背的里衣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连诏狱底层的旧事都知道。
连查验饮器需要几息时间,都算得死死的。
“汞毒没清干净。”
齐怀璧语气平淡,不是发问,是下结论。
“还是你已经习惯了,总有人在旁边替你挡?”
他转过头,看向抵着茶盏的那截刀鞘。
“沈大人什么时候发现我盏底藏了东西的?”
沈十六面无表情,薄唇紧抿,半个字都没往外吐。
齐怀璧等了三息,点了点头。
“你靠一滴没有溅出来的汤,救了养心殿。”
“沈大人靠杀人的本能,替你护住了茶。”
他的手腕突然一抖。
袖口里甩出一枚灰色的碎石子。
目标不是顾长清。
是他自己面前的那只茶盏。
“喀嚓!”
碎石击中瓷盏,茶水四溅,瓷片碎裂的锐音划破了巷子的死寂。
“铮——”
沈十六的拇指猛地发力,刀镡重重撞击护木,绣春刀出鞘半寸。
金属摩擦的杀伐之音骤然炸开。
顾长清的手直接按了上去,死死压住沈十六的手腕。
刀锋硬生生卡在鞘口。
齐怀璧看着两人,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寒意。
“我碎了自己的杯子。”
“他的刀就压不住了。”
“你按他一下。”
“刀就憋回去了。”
“顾长清,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到了绝路。”
“谁来救沈大人?”
沈十六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没有把刀抽出来。
来梅花巷之前,顾长清按着他的手交代过一句话。
“你的刀现在比我的命值钱。”
“皇帝不能没人护着。”
他得忍。
把活劈了对面这人的暴戾,硬生生咽进肺腑里。
顾长清沉默了三息,移开视线。
“你知道郑安在御膳房的草席底下,藏了什么吗?”
齐怀璧抬起头。
“一幅涂鸦。”
“一个人躺在床上。”
“一个人端着碗站在旁边。”
“端碗的那个小人,脸上画着弯弯的笑。”
“纸背上用炭笔写了八个字。”
“先生教我,喂饭要笑。”
巷子东侧义学堂的窗户黑着。
桌上的炭笔和半块啃剩的面饼在冷月下泛着硬光。
“那个端碗的小人,身上没画龙袍。”
顾长清把这四个字吐出来。
齐怀璧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游走,无意识地画出一个半弧。
弯弯的弧度。
和那张涂鸦上的笑脸一模一样。
过了很久。
他开口了。
聊的是一件完全挨不上边的事。
“他吃得好吗?”
“他切伤自己那一天,没去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