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喃喃自语。
随后,他的指尖在木板边缘微微一刮,将那块薄木板翻了过来。
在木板的背面,还用指甲浅浅地刻着两个极小、极嘲弄的字:
【惜才。】
顾长清的手指悬在木板上方,停了整整三息。
他认得这两个字的笔锋。
不是刻字——是写字。
指甲当笔,木板当纸。
横竖撇捺的力道分布,起笔和收势的细微习惯。
和他自己在验尸簿上落笔时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人在用他的习惯,在暗处一笔一划地嘲笑他。
顾长清收回手,指尖微微发凉。
“破庙里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药师。”
顾长清转过身,脸色白得像这太医院的冷墙,指了指死者锁骨上的那个针孔。
“锁骨与颈脉之间这个位置,从正面下手几乎不可能一针命中。”
“除非她的手比常人小整整一圈,纤细到指尖能直接深入锁骨窝。”
他又指了指木板柜子上的刻字。
“用指甲在木板上刻字,力道还能均匀到这种程度,那指甲必定是用特殊药水浸泡保养了十年以上。”
“五十岁白胡子老头干枯的指甲,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韧度。”
“所以,那个老头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替身。”
“她在等我来。”
沈十六猛地攥紧刀柄,“那我现在就去德胜门外宰了这毒妇!”
“站住!”
顾长清猛地一把拽住沈十六的手臂,力道大得连他自己的指节都在咯咯作响。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睛却没有看沈十六,而是死死锁住了药柜正下方的地砖。
那里,有一滴近乎透明的液体渗进了砖缝。
顾长清蹲下去,手指抹过那道隐蔽的湿痕,凑在鼻尖。
苦涩。
冰蚕茧浸泡药液后特有的苦涩。
“她碰过那只竹筒。”
顾长清的声音开始发颤,“她不仅碰过,她还打开过。”
“然后……又原样封了回去。”
“什么意思?”
“十六,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顾长清的呼吸急促起来,语速极快,“药师知道我们在找解药,知道我们最需要冰蚕茧压制毒性。”
“她甚至比冷锋先到了太医院,从容不迫地杀完了人,甚至还有时间在柜子上刻字嘲讽我!”
顾长清的手指越收越紧,指甲几乎隔着飞鱼服陷进了沈十六的肌肉里。
“那她为什么……要让冷锋顺利把那枚冰蚕茧带走?!”
四周瞬间陷入了死寂。
沈十六的眉头猛地拧紧。
他没有立刻接话。
可顾长清的手指死死掐在他手臂上。
沈十六见过这种绝望而紧绷的力道。
上一次见到,是在炼心殿千万斤炸药引爆前倒数三息的时候。
下一瞬,他的脸色瞬间煞白,瞳孔猛地收缩。
韩菱。
半炷香。
那枚被药师亲手打开又封回去的冰蚕茧。
现在正捏在韩菱的手里,马上就要灌进皇上的嘴里!
“回去!”
顾长清嘶声怒吼,几乎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眼眶通红,“快回去!!!”
沈十六没有第二句话。
他一把揽过顾长清的腰,半扛半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