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缓缓蹲下去,膝盖骨“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没理会,只是左手撑着地面,右手用银镊拨开周院判的衣领。
勒痕。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色环痕,嵌在喉结下方半寸。
药灯的光映在死人瞪大的眼珠上,折射出一团橘黄。
顾长清看着那双没来得及闭上的浑浊眼睛,嘴角瞬间抿成了一条线。
灯光照亮了勒痕的边缘。
极其平滑,没有麻绳的粗糙纤维压痕,也没有铁丝锯扯的血肉模糊。
这道痕迹的边界,干净得像用利刃划过水面。
沈十六蹲在旁边,拇指在刀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天蚕丝。”
他声音很低,“但比之前遇到过的都要细。”
“细一倍都不止。”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脖颈上比划了一下那道勒痕的宽度。
“这不是战场上缠斗用的。”
“这是专门用来杀不会反抗的人的。”
顾长清点头。
他翻开周院判的锁骨,在右侧颈脉附近,找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先用毒针麻痹经脉,再用丝线勒杀。”
顾长清看着那个细微的针孔,沉默了三息。
针孔的位置在锁骨与颈动脉之间,分毫不差。
“十六。”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嗯。”
“杀周院判的这个人……”
顾长清没有抬头,“手比韩菱还要稳。”
走廊尽头有冷风灌进来,药灯的火苗剧烈地跳了一下。
沈十六握着刀柄的手指,缓慢而用力地收紧了。
顾长清撑着地站起身,目光掠过门背面的铜质锁眼。
锁眼内壁有极少量的透明油脂,油脂下方,有两道极其细微的金属刮痕。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她没打算藏。”
“这是故意拨弄留下的刮痕,她要我看见。”
顾长清顺着周院判死前伸出的右手看去。
周院判的三根指甲都断了,食指沾血。
顺着手指的方向,地砖上有一个用血写了一半的字。
上面是个草字头,下面只划了一竖。
顾长清用镊子撬开周院判紧攥的左手,无名指缝里,夹着一点淡黄色的碎屑。
苦涩的药味。
九幽引。
“药。”
顾长清盯着那个未完成的血字,“他想写的是个‘药’字。”
“他想告诉我们,杀他的人跟毒药有关……”
顾长清猛地抬头,看向周院判指尖正对的药柜方向。
甲字库,第三排,第七格。
装冰蚕茧的格子。
顾长清快步走过去。
格子自然是空的,但在格子的木质底板上,有几道深深刻进去的划痕。
不是用刀,是用指甲。
力道均匀,笔画带着柳叶刀般冰冷、残忍的从容。
只有八个字——
【顾大人,药渣还新鲜。】
死寂。
整个太医院只剩下风穿过破洞的呼啸声。
沈十六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顾长清的指尖压在“新鲜”二字上,用力到指节泛白。
“能精确到‘新鲜’二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