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守备衙门后院。
秋风裹着黄沙把窗户吹得哗啦响。
顾长清伏在书案上,一夜未眠。
满桌铺着从铁羊沟带回来的手札残页和晋阳地形图。
墨迹未干的纸页边缘,还压着几粒他吃剩的黑色苦药渣。
公输班端了一碗稠粥走进来,"咚"地搁在桌角。
顾长清头也没抬,伸手摸过粥碗,送到嘴边喝了两口。
公输班的目光顺着碗沿往下移。
盯着顾长清的左手。
那只攥着炭笔的手,颤得比昨天明显了一大截。
指节不正常地泛着青白。
"经脉还没好?"
公输班的声调跟报天气没什么区别。
顾长清把左手往狐裘的宽袖里缩了缩,语气平淡,"死不了。"
"你让我昨晚重新推演铁羊沟军械库的线索,我发现了个东西。"
顾长清停下炭笔,抬起头。
"有三套铁浮屠重甲的内衬里,额外缝了一层草原上的粗毡布。"
公输班满脸黑灰,一本正经地比划了一下。
"毡布的夹缝里,沾着新鲜的马粪,还有嚼了一半的半碎青稞壳。"
"新鲜"这两个字,让顾长清彻底放下了粥碗。
"新鲜到什么程度?"
"马粪还是软的。"
公输班面无表情地补充,"我抠出来闻了闻,差点踩一脚,臭了我一路。"
顾长清目光一沉。
"马粪没干透,青稞没消化完……"
顾长清整个人弹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墨管。
"这些战马不是几天前运进来的,是一直养在矿洞附近!"
"来人!"
顾长清对着门外拔高了音量。
赵虎顶着两只黑眼圈推门进来,"大人!"
"去粮仓!"
顾长清大步往外走,"把昨夜抓的那两个瓦剌暗哨提出来。"
"我要再扒开他们的衣服验一遍!"
话音未落。
城门方向突然炸开一阵极度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守军惊乱的喝问和长枪相撞的金属铿锵声。
"什么人?站住!"
"别放箭!是自己人!"
赵虎一听这动静,手立刻攥紧了刀柄,正要骂娘。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撞进后院月亮门。
"将军!顾大人!来了两个人!"
亲兵喘得像拉风箱,指着前院。
"一匹马跑死了,有个人……背上还插着半截箭!"
顾长清一把扯紧狐裘,越过赵虎直接冲向大堂。
晨光凄冷地洒在衙门前院的青石板上。
一匹口吐白沫的灰马正走到台阶前。
前腿猛地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脖子一歪,再也没能站起来。
铁胆满脸糊满尘土和血污,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双眼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在他的背上,死死趴着一个少了一只胳膊的老兵。
是狗子。
狗子的右肩胛骨上,骇然倒插着半截断箭!
箭杆被人粗暴地折断了,只剩三寸木头露在外面。
伤口周围的粗布被涌出的鲜血反复浸透,已经结成了一层硬壳般的黑色血痂。
铁胆双腿打着摆子,小心翼翼地把狗子从背上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