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都传开了,说是那林子里有脏东西,活生生把人给吓死的!”
顾长清一把扯紧身上的狐裘,大步往门外走。
赵虎见状赶紧伸手去拦:“大人!您昨晚熬了一整宿。”
“那尸体扔在瓮城又不会自己跑了,您好歹先……”
“尸体不等人。”
顾长清一把推开横在身前的手臂,大步跨过门槛。
东门瓮城。
穿堂风阴冷刺骨。
顾长清走到那张破草席前,直接掀开。
赵虎和几名亲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张脸确实惊悚到了极点。
嘴巴死死张开。
面部肌肉由于极度痉挛,硬生生扯出了一个比号丧还难看的扭曲笑脸。
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向上暴突。
李广义在旁边直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顾长清没有半点停顿,直接从木匣里扯出一双羊肠手套戴上。
他半跪在泥地上,两根手指强行撑开死者的眼皮。
“公输班,看瞳孔。”
公输班凑近。
“散大到底了。”
顾长清指着眼白部分,“再看球结膜里的血丝。”
死者的黑眼珠周围,细小血脉呈现大面积爆裂状态,眼白被染成了一片骇人的暗红。
“人在极度恐惧下会晕厥,但单纯的惊吓,绝对不会导致眼白出现这种血脉崩裂的惨状。”
顾长清双手往下,大拇指死死抵住死者僵硬的下颌骨两侧。
双臂猛地发力。
“喀喇”一声脆响,骨骼脱臼,那张大嘴被强行掰得更开。
没有咬舌,舌根完好。
但在口腔深处的内壁上,密密麻麻覆着一层细小刺眼的红疹。
顾长清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探入死者口腔,刮取了一点带血的黏液。
他把针尖移到鼻下方,仅仅闻了一息,立刻嫌恶地拿开。
公输班跟着闻了闻,一股甜腻到极点、让人闻了想吐的草木腐臭味直冲脑门。
“曼陀罗?”
公输班精通药理,脱口而出,“不对!这气味比生嚼曼陀罗还要烈!”
顾长清把死者的肩膀一翻,尸体侧卧过去。
他用手指精准地拨开死者后颈杂乱的头发。
就在第七节颈椎骨侧面。
一个只有缝衣针尖大小的红点,赫然印在死灰色的皮肤上。
红点周围的一圈皮肉已经彻底坏死发紫。
这伤口,跟昨夜那些被缝上操控丝线的尸傀,一般无二。
“不是脏东西吓死的。”
顾长清站起身,逐一扯下羊肠手套丢在地上。
“是摧伤心智的奇毒。”
“一种能在瞬间让人陷入无尽恐惧幻象的烈毒。”
顾长清指着那个细如毫毛的针孔,“凶手用的管针极细。”
“一针直接扎进脑后死穴,将毒液推了进去。”
“发病只在一瞬间。”
“人陷入最深层的恐惧幻觉,心脉承受不住骤停而死。”
“面部皮肉同时僵死,就成了现在这副吓死鬼的样子。”
顾长清语速极快。
“能把曼陀罗精炼到这个地步。”
“只有无生道那个号称慈悲为怀的药师。”
旁边听着的几名武将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刀砍斧劈更让人发怵。
顾长清再次弯腰,一把抓起死者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