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对着一面铜镜,用炭灰和泥土往脸上抹。
几笔下来,那张原本妩媚动人的脸就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妇人。
颧骨高了,眼睛小了,额头多了两道皱纹。
“柳姑娘。”韩菱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这是给你配的伤药,够用半个月。”
“每天早晚各换一次,换药前用烈酒洗手。”
她顿了一下。
“手腕上的伤口不能沾水。”
“记住了。”柳如是接过布包,塞进怀里。
“谢了,韩大夫。”
韩菱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
最终只说了一句。
“早点回来。”
柳如是笑了一下。
“放心。”
“韩菱。”
“嗯。”
“帮我看好那个笨蛋。”
“他要是再敢往火药堆里钻……”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你就拿银针把他扎成刺猬。”
韩菱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本来就打算这么干。”
……
码头东侧。
漕运使的坐船已经被征用。
船上的仆从和丫鬟全被赶了下来。
王三抱着紫金令牌,浑身哆嗦地站在跳板上。
漕运使本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常服,脸色铁青站在岸边,嘴唇动了好几次。
最终没敢说一个字。
沈十六提着绣春刀走上跳板。
经过漕运使身边时,停了一步。
“船借用三天。”
“会还的。”
漕运使连忙弯腰行礼。
“大人尽管用!不急不急!”
他犹豫了一下,又压低声音加了一句:“沈大人,下官斗胆多嘴……”
“皇上三天前下旨封锁漕运北段,下官昨夜扣了四艘挂着齐王府旗号的粮船,船上的人闹得很凶,说要去京城告御状……”
沈十六脚步没停:“扣着。”
“人呢?”
“关在漕运衙门的柴房里。”
“看好了。死一个,你陪葬。”
漕运使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沈十六上了船。
韩菱搀着顾长清从商船那边过来。
顾长清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袍,脸色苍白。
走几步就要喘一下。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亮得吓人。
“走吧。”
顾长清扶着船舷,回头看了一眼扬州码头。
码头西边,两匹快马已经驶出城门。
走在前面的那匹马上,一个灰衣妇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她没有回头。
顾长清也没有招手。
但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从扬州到潼关,快马六天。
到西北大营,八天。
从金陵到京城,水路四天。
也就是说,柳如是抵达西北大营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京城了。
“会没事的。”
韩菱站在他身边,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