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辨认头顶那块被水渍浸泡过的木板。
“……这不是我的棺材。”
顾长清的声音沙哑。
“换船了?”
韩菱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飞快地擦了一把脸,强撑出一副冷淡的表情。
“你闭嘴。”
“醒了先别说话。”
“你的心脉刚稳住,一个字都别多说。”
顾长清的嘴角动了动。
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柳如是。
看到了她手腕上厚厚的绷带。
那层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顾长清沉默了一瞬。
他的右手缓缓从褥子里伸出来。
冰冷的指尖,碰到了柳如是的手背。
柳如是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住了。
握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疼吗?”
顾长清问。
柳如是咬着嘴唇,不吭声。
“韩菱。”顾长清沙哑着嗓子。
“她流了多少血?”
韩菱的声音有点发颤:“够你还她三辈子的。”
安静了片刻。
“好。”
顾长清闭上眼。
“三辈子就三辈子。”
柳如是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
雷豹撑在舱门口,大口吸着鼻子。
他抬起头,使劲眨了几下眼。
“妈的,海风真大,吹得我眼睛都酸了。”
他蹭了蹭脸,连滚带爬地冲上甲板。
“头儿!头儿!”
沈十六正靠着桅杆闭眼养神。
听到喊声睁开了眼。
“顾大人醒了!”
沈十六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握着刀柄的那只右手,缓缓松开了。
紧绷了两天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江远帆叼着烟杆,闷声说了句:“这就好。”
江菱歌从船头跳起来,兴奋得差点从船舷上翻出去。
“顾大人醒了?真的醒了?”
“小心!”雷豹一把拽住她的后领。
“你腿上还有伤,蹦什么蹦!”
沈十六站起身。
他走到舱门口,弯腰看了一眼底舱。
光线昏暗,只看到棺材里那张苍白得透明的脸。
“顾长清。”
底舱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
“……嗯。”
“有什么想说的?”
安静了两息。
“想喝茶。”
沈十六眼皮重重一跳。
“你他妈快死的人了,还想喝茶?”
“……那就不喝了。”
“有水也行。”
沈十六转头看向雷豹。
雷豹愣了一下:“看我干嘛?”
“去烧壶热水。”
“我又不是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