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只有四个字。”
她停顿了一下。
“‘人活,南行。’”
宇文朔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姑姑,你回去休息吧。”
“连着几天没合眼了。”
宇文宁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欠了欠身。
“陛下保重龙体。”
她转身走出大殿。
走到门槛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殿外的大雨还在下。
雨水顺着飞檐倾泻而下,像是一道透明的帘子。
宇文宁抬头看了一眼灰沉沉的天。
雨太大了。
海上的风浪,只会更大。
薛灵芸撑起油布伞,跟在她身后。
“殿下,您的手在抖。”
宇文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确实在抖。
她把手拢进袖子里。
“走吧。”
“回去等消息。”
雨幕连天,宫墙在水雾里隐去了轮廓。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海面上,同样的雨正在酝酿。
……
海上。
货船在巨浪中起伏,船身吱嘎作响。
从崇明沙突围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
甲板上到处是木板断裂的痕迹和未清理的血污。
江远帆叼着烟杆,双手稳稳把在舵轮上。
海风把他的蓑衣吹得猎猎作响。
“爹,前面有个小岛。”
江菱歌趴在船头往前看,大腿的绷带已经换过三次了。
“不是岛。”江远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是一群暗礁。”
“绕过去,后面有一处天然的避风湾。”
“可以停船修整。”
雷豹光着膀子从底舱爬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他咕咚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
“老江,你这姜汤是拿辣椒熬的吧?”
“嫌辣别喝。”江远帆吐出一个烟圈。
“谁说嫌了?”
雷豹又灌了一口,“好喝得很!”
他一抹嘴,蹲到舱门口往下面喊。
“韩大夫!姜汤好了,给你留了一碗!”
底舱传来韩菱有气无力的声音。
“放门口,别进来。”
“他的针刚调完,不能有震动。”
雷豹嘟囔了一句“比伺候皇上还麻烦”,把碗放在门槛上。
他正要起身,底舱里传来一个声音。
微弱得像风吹过舱板的缝隙。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什么时辰了?”
雷豹浑身一震。
他一把扭头看向底舱。
韩菱“嗝”了一声,手里的金针差点脱手。
柳如是倚靠在棺材边上,左手缠着绷带,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但她的眼睛亮了。
棺材里。
顾长清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还有些涣散,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但那双眼睛确确实实是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