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刀锋刃极快。
“肘正中……血脉。”
顾长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别切太深……血流干了……人就没了。”
“顺着血脉走向……斜切三分……让毒血自流。”
“不要挤压。”
“挤压会把……深层的水银毒……逼进骨髓。”
韩菱的手微微一颤。
她行医多年,从未听过如此精准的放血指导。
医刀顺着他指示的角度,轻轻一挑。
暗红发黑的血液缓缓涌出。
不是飙射。
他算准了深度,刚好只切开了浅层淤积的毒血脉。
几滴血珠直接溅在金丝楠木的棺材内壁上。
顾长清的身体随着这股剧痛猛烈痉挛。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连一声最微弱的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足足放了半瓷碗的血。
那些血液顺着木板流到地上。
竟然在黯淡的光线里泛起一层诡异的银色油光。
韩菱飞快地撒上一大把名贵的止血散。
扯过干净的白纱布死死勒住伤口。
顾长清胸膛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
体表那种恐怖的紫红色退去了大半。
他靠在熊皮褥子上。
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柳如是。
那条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腕,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顾长清顿了两息。
“上面……怎么没动静了。”
雷豹赶紧凑过去。
压低嗓门。
“头儿用了个绝户计。”
“拿萧家的御窑贡瓷大缸装了火药和粗盐。”
“硬生生从无生道的火船阵里炸出了一条血路。”
“现在咱们已经冲出封锁,入海了。”
顾长清沉默了片刻。
“萧家。”
他吐出这两个字。
气息依旧微弱。
但黯淡的眼底已经有东西在重新汇聚。
“这艘船……装了私盐和铁锭?”
“对!”
“两百锭生铁,三千斤最上等的淮盐。”
“全藏在底板夹层里。”
“头儿刚才还拿那些铁锭当撞船的压舱石呢!”雷豹咧出一口白牙。
顾长清的声音断断续续:
“铁锭……每隔十里……扔浅滩……印记朝上。”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甲板上。
雷豹把话原封不动转述给沈十六。
沈十六沉默了很久。
久到雷豹以为他没听清,正要再说一遍。“别扔铁棍了。”
沈十六突然开口。
“去底舱,把印着萧家铸造标的那一面朝上,每隔十里往浅滩扔一锭。”
雷豹一头雾水。
“头儿,这不是把证据往外撒吗?万一被人捞了……”
他说到一半,猛地停住。
被人捞了。
沿海卫所。
捞到刻着萧家印记的违禁生铁。
那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大功。
那帮穷疯了的千户百户……雷豹倒吸一口凉气。
“操。”
他只崩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