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指甲缝里的淤泥和干血混在一起。
马车一个急刹。
雷豹在外面拉紧缰绳,马蹄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鸣响。
“大人!太庙到了!”
沈十六一脚踹开车门。
太庙广场上灯火通明。
两千禁军举着火把,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地面的积水被军靴踩踏成暗红色的泥浆。
宇文宁从台阶上快步走下,长剑挂在腰侧。
她身后,叶云泽手按剑柄,寸步不离地守在一个身披黑色宽大斗篷的人身旁。
沈十六抱着顾长清跳下马车。
公输班迅速从后方推出一辆借来的木轮推车。
顾长清被放进推车里,柳如是接手推车的扶手。
“皇上。”
沈十六走到那披斗篷的人面前,单膝点地。
宇文朔掀开风帽。
年轻的帝王面无血色,眼底布满血丝。
今夜发生的一切,已绝非寻常的朝堂权谋。
他看着坐在推车里半边脸青黑满身死气的顾长清,手指在斗篷下攥紧。
“顾卿。”
宇文朔大步踏前,鞋底踩在泥浆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贴身护卫金忠如影随形。
“太庙已彻底封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薛灵芸在最底层等你。”
顾长清没有行礼,也没有客套。
他抬起那只紫黑色的右手,指向太庙深邃的入口。
“带路。”
地宫底层。
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硫磺味 水银气味 血腥气。
四周的青石壁上全是拆解机关留下的凿痕。
正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个被劈开半边的巨型火药木桶。
一具穿着内务府六品太监服的尸体倒插在里面。
上半身歪在桶外,周围散落着未燃尽的黑火药颗粒。
薛灵芸左手吊着绷带,右手举着防风灯,站在尸体三步外。
看到顾长清被推下来,她立刻让出位置。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薛灵芸快速报出初步验尸结果,“衣着确认是慈宁宫负责洒扫的服制。”
“但内务府的太监名册还没有送来,无法核对身份。”
顾长清从韩菱的药箱里抽出两张羊肠薄膜,套在双手上。
他双手撑着推车扶手,强行站直身体。
双腿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沈十六走到他身侧,单手举起一支松明火把,将尸体照得纤毫毕现。
顾长清走到尸体前。
身子摇晃了一下才站稳,他的视线落在尸体的胸口上。
灰蓝色的太监服被暴力撕裂,苍白的胸膛上横七竖八刻着字。
顾长清指尖发颤,用力按压字体边缘外翻的皮肉。
“伤口未见生前受创的红肿,也无淤血,创口干瘪发白。”
他喘了一口粗气。
“这字,是人死透了之后才刻上去的。”
他视线上移。
死者的整张脸皮被利器完整剥离。
肌肉纹理和血管暴露在空气中,红白相间。
眼球凸出,没有眼皮的覆盖,直勾勾望着地宫的穹顶。
顾长清伸手掰开死者僵硬的下颌,一股尸臭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