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他跑死的第二匹马了。
前方出现一道关卡。
十几名穿着兵马司服饰的士兵设了路障,举着长枪拦在路中央。
“什么人!下马接受盘查!”领头的把总大吼。
沈十六没有减速。
他单手扣住绣春刀的刀柄。
距离路障还有十丈。
“找死!放箭!”把总厉喝。
七八支羽箭射来。
沈十六眸光森冷,左手狠拽缰绳。
身躯以极度扭曲的角度翻折,整个人如鬼魅般挂在马腹一侧。
冰冷的泥浆溅在飞鱼服上。
致命的羽箭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呼啸掠过,未伤他分毫。
黑马直挺挺地撞碎了木制路障。
木屑横飞。
沈十六借着冲力翻身上马,人在半空,绣春刀出鞘。
银白色的刀光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残月。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血水混着雨水喷洒。
剩余的士兵吓得肝胆俱裂,四散奔逃。
沈十六没有停留,马蹄踏碎一地的血水,继续向北狂飙。
“顾长清,撑住。别死。”他在心里默念。
……
景德镇。城西客栈。
顾长清刚被推回客栈房间,当即呕出一大口紫黑毒血。
血迹溅在白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出去!都滚出去!”
韩菱像头护崽的母豹,把雷豹和公输班全赶出房门。
她手里的银针都在抖。
顾长清躺在床上,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手腕内侧那条紫黑色的毒线,已经逼近了手肘。
柳如是端着一盆热水,用毛巾一点点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她的眼眶通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他不喜欢看人哭。
“韩大夫,他还剩多少时间?”
柳如是的声音很轻,怕惊碎了什么。
韩菱咬着牙,把三根三寸长的银针直接扎进顾长清的心脉穴位。
“不知道。”
“这毒已经入了肺腑,我只能用猛药吊着他这一口气。”
顾长清费力撑开眼皮,视线有些模糊。
他虚弱地抬起手,碰了碰柳如是拿着毛巾的手背。
手指冰凉得毫无活人温度。
“去……把孙廷机带进来。”
顾长清气若游丝,语气却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你疯了!”韩菱怒吼。
“叫他进来。”顾长清闭上眼睛。
片刻后,雷豹拖着断了腿的孙廷机进了房间。
公输班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本从土地庙刨出来的黑账。
孙廷机瘫在地上,看着顾长清那副随时要咽气的样子,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希望。
只要这人死了,也许他还能有活路。
“孙大人。”
顾长清连头都没偏,只盯着床帐的顶端。
“陈墨已经招了。”
孙廷机浑身发颤。
“太后要的一百零八具纯阳之骨,还有三千斤火硝。”
顾长清断断续续的话语,重重击溃了孙廷机的心理防线。
“账本上记了,分三批运进京城。”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