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
公输班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指关节的骨头磕碰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门外那二十多个兵丁的甲胄声越来越近。
赵铁生跨进门槛,靴底在青砖上碾了一下,带出一声闷响。
他的视线扫过大堂内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顾长清手里那块头盖骨上。
停了一息。
"钦差大人。"
赵铁生拱手,但腰没弯。
"孙大人口谕——景德镇地面复杂,请钦差移驾御窑厂官驿歇息,一应食宿由御窑厂全权负责。"
沈十六靠着门框没动。
绣春刀的刀鞘磕在门柱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赵千户。"
"末将在。"
"你手底下这二十个人,有几个杀过人?"
赵铁生的笑容僵了半瞬。
"钦差说笑了,末将麾下皆是朝廷正规营兵,怎会——"
"左边第三个。"
沈十六偏了偏下巴。
"右手虎口的茧子,是长年握刀柄磨出来的。”
“但他的刀鞘太新。"
赵铁生没接话。
"第二排右边那个。"
沈十六继续。
"站姿是前七后三的重心分配。”
“这是杀手的站位。不是兵丁的。"
赵铁生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沈十六直起身。
一百八十八的个头从门框下压出来,飞鱼服在晨光里泛着暗红。
"我不管孙廷机派你来干什么。"
他的拇指推了一下刀镡。
刀刃弹出半寸。
"但你记住一件事。"
"你这二十个人,不够我热身的。"
赵铁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他身后最近的两个兵丁同时后退了半步。
顾长清在轮椅上敲了两下扶手。
"沈大人。"
沈十六回头。
"别吓唬人了。"
顾长清的嗓音不急不慢。
"赵千户是来''''护送''''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他看向赵铁生,笑了一下。
笑容很温和。
"赵千户,官驿就不必了。”
“我们在城西客栈住得挺好。"
"不过有个忙倒是想请千户帮一下。"
赵铁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大人请讲。"
"我要看三天前那个''''失足''''烧死的窑工的验尸卷宗。"
顾长清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完整的。包括仵作的勘验记录、证人笔录、结案文书。"
"一个字都不能少。"
赵铁生沉默了两息。
"此案已由知府衙门结案——"
"我知道。"
顾长清从袖中摸出那块紫金令牌。
令牌在晨光里泛着金红色的光泽。
"如朕亲临"四个字,刻得极深。
赵铁生的瞳仁缩了一下。
"半个时辰。"
顾长清把令牌收回袖中。
"送到城西客栈。"
他偏过头看了柳如是一眼。
柳如是推着轮椅转向。
队伍从大堂里鱼贯而出。
经过赵铁生身边时,雷豹最后一个走。
他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