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利落。进退有据。
这一番话打的是法理牌,用的是"祖制"这面最大的挡箭牌。
赵文昌话音刚落。
左参政下首的金陵提刑按察使司佥事立刻接上。
"赵大人所言极是。"
佥事也站了起来,年纪更轻,三十出头,白净面皮,说话时习惯性地把官帽正了正。
"下官还听闻,提刑司在码头当众开棺,展示罪犯尸体,引得百姓围观,人心惶惶。"
"金陵乃江南首善之区,六朝古都。”
“如此行径,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金陵官场?"
另一个声音从右侧插进来。
金陵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
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官,满脸堆笑地端起酒杯。
"依下官拙见,萧家虽有小过,但日升昌是江南经济的命脉。"
"查案归查案,但也要给江南的百姓留条活路不是?"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三个人,三个角度。
法理、面子、利益。
把提刑司的行动从头到脚批了个遍。
萧玉龙坐在椅子上,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汤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被茶盏遮住。
宇文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含笑看着这一切。
他的管家已经在旁边备好了第二轮酒。
只要顾长清在这三个问题面前露出半点退让的迹象。
宇文昭就会立刻端起酒杯,以"调停"的姿态出面收场。
然后所有的事情都会被一杯酒盖过去。
沈十六站在原地没动。
但他的视线从工部郎中的脸上滑下来,落在了他腰间那枚碧玉佩上。
"这块玉不错。"
沈十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和田青白料,沁色匀净,至少值三千两。"
他抬起眼皮,看着工部郎中。
"你一个从五品的营缮司郎中,年俸六十两。"
"这玉哪来的?"
工部郎中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胖手下意识去捂腰间的玉佩
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心虚,硬生生缩了回来。
左侧几个官员的脊背同时僵了一下。
主舱安静了三息。
顾长清端着药茶,慢慢喝了一口。
韩菱的药茶有些苦。
苦味沿着舌根滑下去,压住了胸腔里隐隐翻涌的铁锈味。
他放下茶盏,瓷底在紫檀木案几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赵大人说我违背祖制?"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轻到最后一排的人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但没有人敢忽略。
"大虞律令第七卷,刑律三,验伤格第十九条。"
顾长清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凡人命重案,仵作查验不明者,提刑官有权命另行查验,不受常例拘束。''''"
赵文昌的八字须抖了一下。
顾长清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大虞律令第十一卷,兵律二,关津格第三条。"
"''''凡持圣上亲发密旨之特使,沿途关隘不得阻拦,违者以抗旨论。''''"
"大虞律令第十三卷,名例律,应议格第一条。"
"''''凡涉谋反、谋叛之重罪,特使有权先斩后奏,不受三法司会审之限。''''"
三条律法。
一条比一条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