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在半盏茶内判断出来。”
公输班根本没抬头。
他已经蹲在地上,正往那只八十斤的生铁箱子里死命塞着各种机括和探测工具。
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算作回应。
顾长清转头时,韩菱已经将三只贴着红色标签的琉璃瓶妥帖地塞进了袖袋。
她看了顾长清一眼,清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波澜:“银针带了,验毒的药液带了。”
“楚王的酒未必有毒,但萧玉龙的酒一定有。”
顾长清最后看向还瘫在墙角的金陵知府孙富贵。
“孙大人。”
孙富贵浑身一哆嗦,膝行着爬过来。
“下官在!”
“钱四海的尸体,冰棺封存,派你最可靠的人日夜看守。”
顾长清俯视着这团软泥。
“另外,今晚楚王的宴,你也去。”
孙富贵脸上瞬间涌上一层死灰色。
他夹在楚王和提刑司中间,两头都得罪不起。
但顾长清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你不用说话,不用站队。”
顾长清的声音很平。
“你只需要坐在那里,把今晚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给本官记清楚。”
“明天一早,写成文书,签字画押,送到提刑司。”
“如果你写的和事实有半个字的出入——”
顾长清没有说完这句话。
他不需要说完。
沈十六的刀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替他把后半句话说得清清楚楚。
孙富贵的牙齿咯咯作响,连磕了七八个头。
“下官遵命!遵命!”
顾长清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接触汞毒而微微发颤的手指,慢慢握紧,又松开。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戌时。
玄武湖。
暮色沉沉,湖面上漂浮着一层薄雾。
远处的钟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黛色轮廓。
一艘三层高的巨型画舫停泊在湖心。
画舫通体漆成朱红色,檐角挂着数百盏琉璃宫灯。
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将半个湖面染成了流动的金色。
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从画舫内传出,混合着夜风中莲叶的清香。
码头上停了十几顶官轿和两乘八抬大轿。
轿帘垂得严严实实。
岸边站着百余名楚王府护军。
清一色玄色劲装,腰悬短刀,面朝湖面,将码头围得铁桶一般。
顾长清的轮椅被柳如是推上了码头的青石路面。
木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楚王府的护军统领迎上前两步。
目光先扫了一眼轮椅上穿着月白长衫、玉冠束发的文弱青年。
又看向他身后那个按刀而行的大红飞鱼服身影。
护军统领的脚步顿了半拍。
沈十六没有看他。
绣春刀的刀鞘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那是唯一的警告。
护军统领咽了口唾沫,侧身让出了通往画舫的栈桥。
轮椅碾上木板栈桥。
栈桥微微晃动,湖水在桥下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柳如是推着轮椅,步伐不紧不慢。
她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