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身上携带内务府高级官引、拥有正式官方身份的人。”
停尸房内落针可闻。
孙富贵的脸白得像宣纸。
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三四遍,愣是没发出一个音节。
内务府。
那是直接伺候宫里的衙门。
内务府派驻在江南的人。
每一个都带着京城的烙印,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不能得罪的主子。
沈十六收刀入鞘。
“萧家的背后,不只是无生道。”
他转身,大红飞鱼服在灯火下翻出一片暗沉的血色。
“还有一只手,从京城伸过来,从后宫伸出来。”
“帮他们杀人。帮他们灭口。”
“帮他们把人骨瓷的秘密捂得死死的。”
顾长清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载片上那粒比针尖还小的朱砂纸屑,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内务府派驻金陵的人员名单,宇文宁给的那份名册里有。
督陶官孙廷机的任命书,也是内务府签发的。
镇守太监钱忠的身份信物,更是内务府的制式官引。
这些人里,谁有资格带着高级别的桑皮引水纸官引?
谁有能力在深夜无声无息地潜入钱掌柜的书房?
谁又有动机,在提刑司查封日升昌账目的当晚,冒着巨大的风险亲手杀人灭口?
“雷豹。”顾长清开口。
“属下在!”
“将这块琉璃片妥善封存,与此前查获的天蚕丝、醉仙香残粉、遗书一并归档。”
“另外,立刻去调金陵城内所有内务府派驻人员的名册和近三日的行踪。”
雷豹接过琉璃片,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怀里的铁匣子。
“柳如是。”
“在。”
“给京城薛灵芸发一封加急密函。”
“让她查内务府司造局近五年内桑皮引水纸的批次流向,重点查调拨到江南和景德镇的那几批。”
柳如是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停尸房。
沈十六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回头看顾长清。
“你怀疑谁?”
顾长清没有回答。他抬起手。
“公输。”
公输班抬头。
“钱家大宅的围墙、屋顶和后院的排水沟,全部勘查一遍。”
“凶手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他一定有别的路径。”
“天蚕丝、醉仙香、桑皮引水纸。”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说明这个人受过极其专业的训练。”
“他不会在墙头和地面上不留下任何痕迹。”
公输班提起八十斤的生铁箱子,朝后院走去。
沈十六按着刀,盯着顾长清。
“你打算怎么查?”
“先不打草惊蛇。”
顾长清靠回轮椅背上。
他轻咳了两声,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
韩菱无声地递上一方白帕。
顾长清接过,在唇边压了一下,帕子上多了一抹淡红。
他将那方沾血的白帕丢进火盆里。
帕子边缘被火舌卷起,迅速化为灰烬。
“凶手杀完人,一定会回去复命。”
“如果我们动静太大,对方会立刻缩回壳子里。”
“让雷豹的人盯住金陵城内每一个内务府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