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雷豹盯着死者口鼻处,冷笑一声。
“但这也太干净了。”
一个时辰后。
栖霞山庄后院,提刑司刚刚改造完成的专用停尸房。
六盏巨大的防风风灯挂在房梁上,屋内亮如白昼。
八个通风口连通着地下暗河,冷风不断灌入,却依旧吹不散屋内令人作呕的腐臭。
三具浮尸并排躺在崭新的青石解剖台上。
金陵府衙的王推官和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仵作,是被锦衣卫半夜直接从被窝里强行“请”过来的。
此时,两人正站在停尸房门口三尺外,死死用宽大的官服袖子捂住口鼻。
即便是初冬,停尸房内的腐败气味依旧刺鼻。
老仵作拿着一块厚厚的生姜片塞在鼻孔下,走到第一具尸体前。
草草看了一眼死者肿胀的体表,根本没有翻动尸体的动作。
“王大人。”
老仵作转身抱拳,“大人请看,死者衣物多是粗布短打,脚底有常年踩踏甲板的硬茧,且四肢蜷缩呈挣扎状。”
“加上腹部肿如皮筏,这分明是生前落水,喝饱了江水,被水下暗流卷住活活溺毙的体征。”
“定是漕帮底下人为了抢地盘互殴,不慎落水,溺水而亡。”
王推官连连点头,掏出毛笔和文书。
“言之有理。”
“江南水路复杂,帮派私斗落水再寻常不过。”
“咱们府衙若是强查,怕是会激起地方民变。”
“不如就按意外溺亡结案,早早烧了免生事端。”
他虽慑于锦衣卫名头,但深知江南这地界水深王八多。
这等无名烂账府衙从不深究。
就在他准备落笔盖章时。
轮椅木轮碾压青石地砖的沉闷声响从走廊传来。
顾长清披着黑色狐裘大氅。
柳如是推着轮椅,跨过停尸房的高门槛。
沈十六跟在右侧,大红飞鱼服在灯火下极其扎眼。
他单手按着绣春刀柄,靴底踩在地上没有半点声响。
顾长清抬手,柳如是停下轮椅。
顾长清看着王推官手里的文书,轻笑一声。
这笑声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格外清晰。
“溺水?”
顾长清转动轮椅右侧的机关,轮椅向前滑行,停在第一具浮尸旁。
“王大人,你这结案的速度,比刑部的刽子手挥刀还要快上三分。”
王推官笔尖一抖,墨汁滴在公文上。
顾长清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尸体平塌的胸口。
“人在溺水时,会因为缺氧而本能地在水中剧烈挣扎。”
“这会导致他们大量吞咽江水,江水进入气管和肺叶,肺部会急剧膨胀,甚至会有积水和泡沫从口鼻溢出。”
顾长清指着死者的脸部:“你们仔细看,死者口鼻虽然腐败,但气管处极其干净。”
“没有半点江底的淤泥、水草,更没有溺亡者特有的蕈状泡沫。”
老仵作往后退了半步,鼻孔下的姜片掉在地上。
“钦差大人……这尸体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天,绿紫相间,肿成这样。”
“兴许是水流冲刷,把口鼻里的泥沙冲干净了。”
顾长清没理会老仵作苍白的辩解。
他从狐裘袖口里取出一副近乎透明的手套。
这是韩菱用极薄的羊肠薄膜,加上沸水和药液反复熬煮蒸馏出来的特制手套。
顾长清将手套缓慢套上十指,边缘紧贴皮肤。
公输班从后方走上前,递上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