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阴沉的天空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此等妖人!”
萧玉龙指着地上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横飞。
“竟敢盗窃我萧家库房的绝密银票!冒充我萧家名义在运河作恶!”
他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踹在灰雀的头上,将尸体踢得翻转过去。
“意图构陷钦差大人,简直死有余辜!”
他转头看向顾长清的轮椅,双手猛地一揖到地。
“草民护产不力,致使反贼钻了空子。”
“草民有罪,但萧家对大虞的忠心,苍天可鉴!”
码头上鸦雀无声。
人群后方那些金陵士子目瞪口呆。
这等当街夺刀、手刃重犯的狂悖行径,简直视大虞律法于无物。
“铮——”
沈十六大红飞鱼服的衣摆被江风拉扯得猎猎作响。
他左手推开刀镡,右手握住绣春刀柄。
半截雪亮的刀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杀气。
一股凛冽的杀气从沈十六身上爆开。
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
“咆哮公堂,当众击杀朝廷要犯。”
沈十六单手提刀,靴底踩在石板上,步步逼近萧玉龙。
“萧二爷,你的戏演完了。”
“现在,把命留下。”
随着沈十六的前进。
萧家马车后方的那几十名铁面死士立刻抽出斩马刀。
迅速向前聚拢,挡在萧玉龙侧后方。
双方距离拉近到三丈。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绣春刀即将挥出的那一刹那。
“沈大人。”
折扇敲击木质扶手的清脆声响,从沙船的木跳板方向传来。
这动静并不高昂,却恰好截断了沈十六外放的杀机。
沈十六脚步一顿,刀刃停在半空。
偏过头,看向后方。
顾长清靠在轮椅里。
他伸手掸了掸落在狐裘上的生石灰粉末。
端起刚才喝剩半口的药碗,将温热的苦涩药汤一饮而尽。
随后,他放下瓷碗,抬起双手。
“啪、啪、啪。”
极其缓慢的击掌声。
顾长清甚至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扯动了他受损的心肺,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柳如是赶紧递上丝帕,在他背上轻轻拍打。
顾长清咳完,将染了血丝的丝帕随手丢在脚下。
“公输,推我过去。”
公输班推着轮椅,木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和白灰,发出粗粝的声响。
轮椅停在距离萧玉龙一步之遥的地方。
萧玉龙依旧维持着拱手弯腰的姿态。
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地上的血泊里。
他没有抬头。
顾长清俯下身子。
狐裘的边缘几乎碰到了萧玉龙的肩膀。
“萧二爷这手‘断尾求生’的果决,本官在京城都罕见。”
顾长清凑近萧玉龙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息低语。
字字句句,轻缓平淡。
“人,你可以杀。”
“死无对证,这案子在明面上确实断了。”
萧玉龙咬紧牙关,背上筋骨绷得极紧。
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