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负责技术指导,雷豹负责体力活,柳如是心思细密,负责整理归类。
就连一向只管杀人的沈十六,也坐在小马扎上。
低着头,专注地将两块边缘吻合的瓷片对在一起。
韩菱在后院熬着药,浓烈的药味和院子里的尸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气味。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大木板。
木板上,是魏征送来的那份景德镇御窑的采办记录和工匠名录。
他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要在脑子里过好几遍。
他的身体很虚弱,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朱九,画师,罪名是盗窃贡品。
李伯昭,贡生,礼部上报的死因是瘟疫。
三十七名考生,一夜之间全部“染病”,被秘密处理。
秦府地下挖出的头骨,数量对不上。
那些瓷偶的躯干,数量也远远超过三十七具。
这说明,受害者,远不止这些贡生。
这个以“人”为材料的制瓷工坊,已经运转了不止一年两年。
它隐藏在京城地下,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天,快亮了。
公输班终于将最后一尊瓷偶的残片拼凑完整。
院子中央,五十多具形态各异的“人骨瓷”,被重新拼凑起来。
虽然布满裂痕,却依旧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支沉默而悲怆的军队。
每一道裂痕背后,都藏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大人,”公输班的声音疲惫至极。
“都拼好了。”
“除了三十七名贡生的血书。”
“我们在另外十五具瓷偶的内壁,也发现了刻痕。”
“但不是字。”
公输班将几块拓印下来的纸张递给顾长清。
“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一种地图,又像是一种机关的设计图。”
顾长清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些符号。
那是公输班的师兄,那个失踪的墨家传人,留下的机关图纸上的符号!
之前在往生街处理道士操纵的童尸时,他们就发现过这种图纸。
现在,它又出现在了人骨瓷的内壁。
那个失踪的墨家传人,和这些惨死的冤魂,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长清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线在疯狂地交织、缠绕。
无生道、林霜月、药人、画皮、傀儡、墨家机关术、人骨瓷……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背后似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将它们串联起来。
“长清,喝药了。”
柳如是端着一碗滚烫的汤药走了过来。
她看着顾长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心里一阵刺痛。
顾长清接过药碗,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碗里自己苍白的倒影。
“如是,”他突然开口。
“你说,一个死了三年的人,要怎么才能把他的绝笔信,送到我们手上?”
柳如是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朱九是三年前死的,可李伯昭他们,是去年春天死的。”
顾长清的指尖在滚烫的碗沿上轻轻敲击。
“时间对不上。”
“一个死人,不可能在一年后,去刻这些血书。”
“除非……”
顾长清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