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来查封衙门的,他是来当活体引信的。”
“他身上的紫莲香气,是专门用来引爆我肺部汞毒的催化剂。”
院中骤然死寂。
沈十六踩过泥水走过来。
他低头看着麻袋里那颗已经变了形的人头。
“你是说,都察院的一个正五品御史,早就被人换了脸?”
顾长清缓缓靠回椅背上。
“不,脸是真的,只是被人在真皮层下面塞了东西。”
“就像是在皮下种了一层毒根。”
正说着,往生街的大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轿铃声。
叮当。叮当。
铃声清脆,却在这一片棺材铺的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大门外的百姓本已散去大半,此刻又探出头来往这边看。
一顶素净的、挂着白绸的小轿,在四名粗壮轿夫的抬送下,停在了提刑司的大门口。
轿帘掀开。
一名全身素白、连发髻上都别着白纸花的妇人走了出来。
她手里死死抓着一块绢帕,帕子已经被绞得变了形。
妇人脚下一滑,跪在了提刑司的门槛前。
“顾大人……顾神断救命!”
妇人的嗓音沙哑,带着一股绝望的颤抖。
“我是兵部侍郎秦德章的遗孀。”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有倦容却难掩秀气的脸。
“我家夫君……他昨晚,回魂了!”
雷豹嘿的一声。
“秦夫人,这儿是衙门,你要是想办白事,出门左拐,那家老张头扎的纸人最俊。”
秦夫人并没有理会雷豹的嘲讽。
她膝行两步,进了前院,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不是白事!”
“夫君明明在太液池的大火里尸骨无存,全家人亲眼看着空棺材入的地。”
“可昨晚二更天,他推开了我的房门。”
秦夫人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在下唇上,现出一道深红的血印。
“容貌、声音、甚至连他平日里写字的笔迹,都一模一样。”
“他坐在书房里,跟我说太液池那天他掉进了水里,被一个渔夫救了。”
顾长清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单调的叩击声在死寂的院中格外清晰。
“秦夫人,既然他活过来了,你该去报喜,来提刑司做什么?”
秦夫人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绢帕被她彻底扯成了两半。
“他洗澡的时候……我不小心撞见了。”
“他的后脖颈上,有一道一尺长的裂缝。”
“裂缝里没有血,正往外渗着粘稠的黄水。”
“他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珠子是转不过来的,是整个人僵着身子扭过来的!”
院子里那几尊纸扎童子,在穿堂风里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韩菱拎着药箱的手紧了紧。
柳如是握着顾长清轮椅把手的手掌也微微沁出了汗。
“裂缝,黄水。”
顾长清低声重复。
他看向公输班。
公输班此时正蹲在那堆被泼了醋的生石灰旁边,手里摆弄着刚才从道士身上搜出来的机关残页。
“大师兄在图纸上记过一种‘抽髓灌胶’的法子。”
公输班没抬头,嘴里含混地嘟囔着。
“把活人的脊椎骨挖出来,换上灌了水银的铁轴。”
“皮肉用鱼胶粘在轴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