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烈火与浓烟交织的走廊里,闭上了眼睛。
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几乎掐出血来。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眼球在眼皮下疯狂转动。
大脑深处,那座巨大的“记忆宫殿”正在崩塌。
她必须在这一刻。
将眼前看到的、脑中记过的所有关键信息。
进行最后的抢救性备份。
“太液池水位……坎位暗桩三根……高五尺……严世蕃私账在……”
她嘴里飞快地蹦出一个个毫无关联的数据和词组。
语速快得惊人,甚至出现了重音。
身后的火舌舔舐着她的裙角,灼热的气浪烤焦了她的发梢。
但她纹丝不动,像是一尊在大火中入定的石像。
“这疯女人……”
那个领头的面具人从石灰雾中冲了出来。
他内力深厚,虽然脸上被灼出了几个血泡,但并没有瞎。
看到这一幕,他眼中的杀意暴涨。
“去死吧!”
斩马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薛灵芸的后脑。
公输班还在调试暗道的机关,根本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红色的身影侧身切入。
柳如是没有去挡那把重达三十斤的斩马刀。
她的峨眉刺早已丢弃,手中只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那是顾长清用来解剖尸体用的4号柳叶刀。
面对雷霆万钧的一击,柳如是不退反进。
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贴着斩马刀的刀背滑了进去。
没有刀光剑影的碰撞。
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裂帛般的声响。
“呲。”
面具人的动作僵住了。
斩马刀悬在薛灵芸头顶三寸处,却再也落不下去。
他的手腕内侧,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紧接着,那条红线崩裂,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
随之断裂的,还有控制手掌抓握的正中神经和尺动脉。
当啷。
斩马刀落地,砸碎了地砖。
面具人惊恐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
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风声。
他的颈侧,同样多了一道血线。
那是颈动脉窦的位置。
“顾长清说过。”
柳如是站在火光中,脸上沾满了点点猩红的血迹。
她手里捏着那把染血的手术刀。
凄艳得像是一朵盛开在炼狱里的彼岸花。
“杀人不用费多大力气。”
“只要切断这两根线,神仙也得跪。”
她转过头,看着捂着脖子倒下去抽搐的面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下辈子投胎,别惹大夫,也别惹女人。”
轰隆!
头顶的横梁被大火烧断,带着无数瓦片砸落下来。
“机关开了!快走!”
公输班一脚踹开停尸台下方的铁板,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下水道臭气扑面而来。
他一把将还在背诵数据的薛灵芸推了下去。
柳如是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燃烧的衙门。
那是她们这群人唯一的家。
“别看了。”
公输班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铁球。
那是他用猛火油和火药自制的“震天雷”。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公输班拉开引信,将铁球狠狠砸向支撑整个后院的承重柱。
“走!”
三人跳入暗道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京城。
十三司衙门的后院彻底塌陷。
无数砖石瓦砾将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来的血影卫,连同那些珍贵的卷宗。
全部埋葬在了废墟之下。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将西城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
西苑,炼心殿。
顾长清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脚下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看着远处那团腾空而起的巨大火球。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燃烧着。
那是十三司的方向。
那是柳如是、薛灵芸、公输班所在的地方。
顾长清的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