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没接。
他盯着怀里的黑陶罐子,眼神空洞得像这漫天的飞雪。
眼皮都没眨一下,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化成冰水滚进衣领里。
这一次,宇文宁没有退。
她突然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掰开沈十六冻得僵硬的手指,将温暖的水囊硬塞进他的掌心。
然后用自己那双同样冰凉却坚定的小手,死死包住了他的拳头。
沈十六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看着她。
“沈十六,手暖热了,才能握得住刀。”
宇文宁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有力。
“沈将军在天上看着呢,别让他觉得冷。”
“活着的人,还得往前走。”
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僵死的血脉一点点往上爬。
沈十六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终于缓缓合拢,握紧了那个水囊。
“……嗯。”
再往后,雷豹骑着马,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扭来扭去。
这气氛压抑得让他想撞墙。
“那个……”
雷豹清了清嗓子,指着路边一棵被雪压弯的歪脖子树。
“你们看那树,长得是不是挺像……挺别致的?”
没人理他。
风声呼啸,显得这一嗓子格外尴尬。
柳如是坐在后面的大车辕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柳叶刀。
她抬起头,冷冷地扫了雷豹一眼。
“雷大游徼。”
柳如是把刀尖在指甲盖上轻轻刮了刮。
“舌头若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割下来。”
雷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怕大伙儿憋坏了吗。”
“有些时候,闭嘴是积德。”
顾长清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虚弱的喘息。
车帘子掀开一条缝,顾长清那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
他裹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个暖手炉,即便这样,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雷豹,去前面探探路。”
顾长清压抑着咳嗽了两声,“别在这儿晃悠,眼晕。”
雷豹如蒙大赦,一夹马腹,逃命似的窜了出去。
顾长清放下车帘,靠回软垫上。
妖术也好,机关也罢,都结束了。
但真正的修罗场,在京城。
……
京城,严府。
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正旺,暖和得让人有些燥热。
“啪!”
一方上好的端砚砸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把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染得脏污不堪。
严嵩站在书桌后,面色阴沉如水。
桌上摊着一封密信。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那是从北疆逃回来的死士拼死送出来的。
李德海死了。长生军没了。
甚至连沈威这个用来牵制皇帝的杀手锏,也被毁了个干干净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严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阴冷。
“李德海这个老阉狗,死不足惜。”
“爹!”
书房门被推开,严秀宁哭哭啼啼地闯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头上珠翠环绕,脸上却挂着泪珠。
严秀宁扑到书桌前,抓着严嵩的衣袖就开始哭诉。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怨毒与疯狂。
“爹!沈十六他疯了!他竟然为了宇文宁那个贱人,拿刀指着咱们家的人!”
“爹,您帮我把宇文宁杀了!把沈十六抓回来!”
严秀宁死死攥着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咬牙切齿地嘶吼。
“我要打断他的腿,把他锁在严府地牢里。”
“让他跪着求我!他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严嵩没有看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双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沾了灰的摆件,又像是在看一个毫无价值的弃子。
严嵩缓缓抬起手,将衣袖从女儿手里抽了出来。
“站直了。”
严嵩的声音很平淡,却让严秀宁浑身一僵。
哭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
她从未听过父亲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仿佛她不是他的掌上明珠,而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爹……”严秀宁有些害怕地退后了半步。
严嵩转过身,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飞雪。
“严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