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地跌回椅子里。
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一丝晶莹。
大帐内一片死寂。
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顾长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重新端起仅剩半碗的药汤,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权衡利弊。”
“严嵩要命,皇帝要脸,你爹要名。”
顾长清抿了一口药,苦得皱了皱眉。
“这是一笔交易。你手里那封血书,就是筹码。”
“皇帝认了你爹的功劳,给了‘忠勇王’的封号,准许国葬,这就是他能给的最大价码。”
“至于那几千条人命……”
顾长清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在史书上,他们只能是抗击邪教牺牲的烈士,而绝不能是被皇室吃掉的祭品。”
沈十六沉默良久。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抚平圣旨上刚才被他抓出的褶皱。
“我知道了。”
沈十六闭上眼,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肚子里,“按旨意办。”
……
隔壁的帐篷里,烛火摇曳。
宇文宁伏在案前,手里的紫毫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纸上只有开头的一行字:皇兄亲启。
她想写黑云城的惨状,想写那个地下溶洞里的人间炼狱,想写沈威最后的悲壮。
可她不能。
那是皇家的禁忌,是一道不能触碰的伤疤。
宇文宁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
“……北疆之局,名为鬼神,实为人祸。”
“严党爪牙深植军中,若非沈十六死战,长生之毒恐已蔓延京师。”
写到此处,宇文宁笔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皇兄,这把刀若不能握在皇家手中,便会被奸佞折断。”
“沈十六心中有大义,却也有软肋。”
“他斩断了亲情,只为守住您给的这身飞鱼服。”
“沈十六之忠,可见天日。”
“然朝中暗流汹涌,望皇兄早做筹谋,莫让忠臣寒心,莫让利刃蒙尘。”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
这封信,是她能为沈十六做的最后一点事。
希望皇兄看在这份血泪的份上,别再把他当成一把随时可以折断的消耗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