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钟乳石像下饺子一样往下砸,每一块都有磨盘大。
碎石飞溅,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头儿!别跪了!”
雷豹急得跳脚,一边挥刀拨开落石,一边冲着那道跪在血泊中的身影嘶吼。
“这地儿要塌了!再不走咱们都得给这破洞陪葬!”
沈十六听不见。
他跪在一堆烂肉和碎石之间,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石雕。
那把绣春刀插在身侧,刀刃崩了几个口子,上面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浆。
而在他面前,是一具无头的尸体。
那是他爹。
一块巨石砸在离沈十六不到三尺的地方,震得地面猛地一颤。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这漫天的落石和即将崩塌的世界都与他无关。
他在等死。
既然家没了,爹也没了,这世道清不清白,似乎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轰鸣的落石声中显得格外单薄。
沈十六那颗低垂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但他依旧像尊泥塑的菩萨。
眼神空洞得可怕,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
宇文宁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那只打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这位大虞长公主,此刻狼狈得像个逃难的乞丐,发髻散了,脸上全是灰土和血迹。
“沈十六!”
宇文宁的手掌生疼,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看着这个丢了魂的男人。
她突然扑上去,不顾他满身的血污和腥臭,死死抱住他的头。
将自己的额头狠狠抵在他的额头上。
“看着我!你看着我!”
宇文宁哭喊着,温热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直接流进了沈十六呆滞的眼睛里。
“沈老将军把最后做人的尊严都留给你了,你就要让他像烂泥一样埋在这儿吗?!”
沈十六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仿佛死水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带他回家……求你,带他回家……”
宇文宁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
“别让他一个人留在这种脏地方。”
那个“家”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钉子,终于扎进了沈十六麻木的识海。
冤屈。清白。
还有……那封还在怀里发烫的血书。
沈十六缓缓抬起头。
他伸出手,动作僵硬地摸了摸宇文宁满是灰尘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了那温热的泪水。
“别哭。”声音沙哑如砂纸打磨。
沈十六松开了手,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解下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飞鱼服。
弯下腰,将地上那颗狰狞的头颅,还有那具无头尸体,一点一点地包裹进去。
衣服太小,裹不住身躯。
他便撕下里衣,把头颅系在腰间。
然后,他蹲下身,抓住那具尸体的一条胳膊,猛地发力。
“起!”
一百多斤的残躯,硬生生被他背了起来。
那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很快就染透了他仅剩的单衣。
沈十六没有回头,只是重新拔起地上的绣春刀,刀尖斜指地面。
“走。”只有一个字。
……
“这边!别走大路,大路早封死了!”
公输班手里托着一个罗盘模样的玩意儿,在乱石堆里上蹿下跳。
他指着一块不起眼的岩壁缝隙。
“刚才那妖女撤退的时候,这里的气流变了。”
“这是条只有无生道高层才知道的活路!”
“这缝隙这么窄,能过去吗?”
雷豹看了一眼沈十六背上那庞大的尸体。
“过不去也得过!除非你想变成肉饼!”
顾长清捂着胸口,刚才被落石擦了一下。
肋骨断了两根,每呼吸一口都疼得钻心。
他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溶洞。
原本关押药人的铁笼已经被砸扁,那些还在互相撕咬的怪物被巨石碾成肉泥。
这就是林霜月的手段。
用完即弃,毁尸灭迹。
“进!”
沈十六背着尸体,第一个钻进了缝隙。
雷豹扛起跑不动的宇文宁,推着柳如是紧随其后。
顾长清最后一个。
就在他半个身子挤进缝隙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原本支撑溶洞的那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