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的脸色比雪还要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冲着沈十六和顾长清疯狂招手,那只手抖得像是得了羊癫疯。
沈十六和顾长清对视一眼,同时也翻身下马。
众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进了村子。
推开第一家院门的时候,顾长清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抽搐。
院子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
桌边围坐着一家四口。
男人手里端着碗,女人抱着孩子,还有一个老人靠在墙根晒太阳。
如果不仔细看,这是一幅再温馨不过的农家画卷。
但他们都死了。
不仅死了,而且……干了。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层风干的老树皮。
眼眶深陷,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唇收缩,露出两排惨白的牙齿,看起来像是在狞笑。
没有血迹。
没有伤口。
那个男人手里的碗甚至还没掉下来,被几根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
“这……”
柳如是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这是什么妖法?瞬间把人吸干了?”
“不是妖法。”
顾长清蹲在那具还没来得及摔碎饭碗的干尸旁,从革囊里摸出一把银亮的小剪刀。
“那是怎么做到的?”
柳如是脸色发白,却强撑着凑近,手按在腰间的软剑柄上,时刻提防着四周。
“把人吸成这样,除了传说中的旱魃,还能是什么?”
“旱魃若真有本事一夜之间吸干一百多号人,大虞朝早就亡了。”
顾长清没回头,剪刀尖端挑开死者颈侧早已干枯发硬的皮肉。
那里有两个极细小的黑孔,相距不过一寸,如果不细看,就像是两颗寻常的黑痣。
“这就是传闻中的僵尸牙印?”
雷豹站在一旁,缩着脖子,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看着也不像啊,哪有僵尸咬人还带丈量的,每个人的牙印距离都一模一样?”
“聪明。”顾长清夸了一句。
他手腕一翻,剪刀沿着那个黑孔向下划开。
因为血液早已被抽干,皮肉绽开时没有半点血迹,反而发出一声类似裂帛的脆响。
顾长清用镊子探进去,从伤口深处夹出了一点极其微小的褐色粉末。
他把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又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
“你疯了?”沈十六皱眉,下意识想要打掉他的手,“尸毒你也敢尝?”
“铁锈味,还有一股很淡的火油味。”
顾长清吐掉那点唾沫,从怀里掏出水囊漱了口,“这不是牙齿咬的。”
“伤口边缘整齐锐利,深处有金属刮擦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是某种双齿钩爪造成的机械伤。”
“有人用特制的机关,瞬间刺入颈动脉,然后……”
“抽血。”公输班突然开口。
这个一直沉默的格物师不知何时拆下了那个死者手中的木碗,正拿着那把奇怪的铜尺在碗底比划。
“你看这个碗底。”
公输班指着碗底一处极细微的划痕,“这是金属管强行拔出时留下的。”
“凶器应该是一种带有强力泵吸装置的机关钩爪。瞬间刺入,瞬间抽吸。”
“抽干全村人的血?”
柳如是觉得荒谬,“要这么多血做什么?这比杀人更费事。”
顾长清看着满村的干尸,那种被大雪掩盖的死寂让他心里发沉。
“无生道有一门邪术,叫‘血灵丹’。”
他缓缓说道,“那是他们用来控制死士的药物。炼制这种丹药,需要大量的新鲜人血作为药引。”
“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鬼兵”脚印消失的黑云城方向,“是为了喂养某种东西。”
沈十六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喂养什么?”
“不知道。”
顾长清摇头,“但这种规模的采血,绝不是为了好玩。这一百多条人命,在他们眼里,只是原材料。”
风雪似乎更大了。
那些干尸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头儿!”
远处突然传来雷豹的一声大喊。
他在村口的一处断墙后,正在疯狂地挥手。
“有动静!地窖里有活气儿!”
沈十六身形一闪,瞬间到了雷豹身边。顾长清紧随其后,跑得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