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怎么开?”
雷豹挠了挠头,“要是硬砸,动静太大。”
顾长清从怀里掏出一个铜制的圆筒。
一头贴在石板上,另一头凑到耳边。
“公输班教过,这种叫‘九宫连环锁’。”
顾长清一边听,一边伸出手指。
在石板的几个特定纹路上按压,神情专注。
“听声音,里面有水银流动……错一步,里面的自毁机关就会启动。”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公输班那张冷脸画给他的图纸。
左三,右七,回中五。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地下工坊巨大的风箱运作和锻打的声音,透过地层传上来,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就是现在!”
借着这股噪音的掩护,顾长清手指迅速按下最后一道机括。
“咔哒。”
石板内部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石板缓缓向两侧滑开,机括摩擦的声音完全被地下的轰鸣声掩盖。
一股灼热的气浪瞬间冲了出来。
带着浓烈的金属味和焦臭味,烫得人脸颊生疼。
……
沿着狭窄的石阶一路向下。
越往下,热浪越盛,气息越浊,仿佛在走向地狱深处。
当他们终于踏上平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如同被掏空的蚁穴。
几十座巨大的熔炉耸立在中央,火光冲天,将整个地下洞窟照得通红扭曲。
无数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像蚂蚁一样在熔炉间穿梭。
他们有的搬运矿石,有的拉动风箱,有的在铸币模具前忙碌。
每个人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铁镣,走起路来哗啦作响,眼神麻木而空洞。
监工们手持皮鞭,站在高处,稍有谁动作慢了,就是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而在最深处,堆积如山的铜钱和兵器,在火光下闪烁着罪恶的光芒。
“这就是他们的私铸坊。”
顾长清的声音很冷,“也是兵器坊。”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正在搬运矿石的老人,大概是体力不支,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那筐沉重的矿石砸在他身上,让他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废物!”
一个监工大步走过去,一把揪起老人的头发,眼神凶狠。
“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监工拖着老人,径直走向旁边的一座熔炉。
熔炉里翻滚着金红色的铜水,高达上千度的热浪让人窒息。
“不……不要……”
老人虚弱地挣扎着,但在监工手里就像一只待宰的鸡。
监工狞笑着,把老人举了起来,悬在熔炉口上方。
“下辈子投个好胎!”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沈十六的双眼。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撤退,回去调集大军围剿。
只要他们现在转身,没人会发现。
但他看到那老人绝望浑浊的泪水。
他是刀。
但他不是冷血的铁块。
“既然是无生道。”
沈十六的声音在顾长清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就送他们去往生。”
“铮——”
惊蛰刀出鞘的声音,在嘈杂的工厂里依然清晰刺耳。
一道雪亮的刀光划破了昏暗的虚空,如白虹贯日。
那个举着老人的监工,动作突然僵住了。
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他的脖颈处浮现。
下一秒,人头落地。
鲜血喷涌而出,溅进了熔炉里,激起一片刺耳的滋啦声。
老人跌落在地,惊恐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整个地下工坊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监工,所有的奴隶,都转过头。
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手持滴血长刀的男人。
沈十六甩掉刀上的血珠,飞鱼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宛如修罗降世。
“锦衣卫办案。”他冷冷地吐出这五个字。
轰!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地下工坊炸了锅。
“杀了他们!”
一个看似头目的家伙尖叫起来。
“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那是锦衣卫!”
无数监工拔出腰刀,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你这该死的侠义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