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冒烟,而是那滴液体迅速在泥土晕染开。仅仅两息之间,原本淡橙色的药汁显出一种鲜艳刺目的橘红淤痕。
“果然。”顾长清眼神一定,“这是我特制的验毒药水。唯独遇到漠北特产的‘狼毒花’,会呈现这种橘红。”
“狼毒花?”雷豹一愣,“那不是草原上的毒草吗?”
“不仅仅是狼毒花。”顾长清并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再次凑近那点泥土,闭上眼仔细辨别,“这土里还有一股特殊的酸腐味,像是发酵的马奶酒混合着陈年硝制皮革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这种精炼的狼毒花粉极易受潮,失了药性,必须存放在特制的皮革酒囊里。而这种做工精湛的酒囊,在瓦剌只有王族和显贵才有资格佩戴。雷豹,凶手不仅在使团内部,而且地位极高。”
“那是怎么死的?这密室也没人啊。”雷豹看着紧闭的门窗,满脸不解。
顾长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耶律奇脖颈处那道致命的伤口。
“雷豹,你看这刀口。起刀在左下颌,收刀在右耳后,而且深浅不一,末端有几次犹豫的顿挫。”
“再加上他指甲缝里残留的皮屑,经过查验,正是他自己脖颈皮肤上的。”
顾长清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构建出一幅画面:
【推演·回溯】
房间内,温度燥热。耶律奇体内的狼毒花毒性爆发,配合着某种药引,令人幻象丛生。
眼前景象开始扭曲,原本的墙壁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恶鬼。极度的恐惧让他全身气血翻涌,心脏狂跳。他以为有厉鬼索命,挥舞着小刀疯狂劈砍。
但实际上,那个“厉鬼”并不存在。他每一次挥刀,都砍向了虚空,或者……砍向了被他误认为是恶鬼附身的——自己的喉咙。
顾长清猛地睁开眼,声音冷冽如冰:“是自杀。有人利用毒药致幻,让他在幻觉里以为自己在杀鬼,实际上,却是亲手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
夜幕降临。十三司。
顾长清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张刚刚绘制完的驿馆平面图。柳如是带回的消息查实了黑萨满的诡异行踪,以及巴图副使那句“蠢货终于死了”的醉话。
“狼毒花虽然剧毒,但要让人产生那种极致的恐惧幻觉,还需要一个引子。”顾长清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偏屋位置点了点,“耶律奇死前一刻钟,只有这位黑萨满借口‘祈福’,点燃了一种能催发迷魂药性的特殊熏香。”
“狼毒花入体,熏香为引,密室为笼。”顾长清冷笑一声,“看来这位大巫不仅懂毒,更懂人心。”
“还有两天。”雷豹提醒道。
“今晚就动手。”顾长清站起身,走到公输班的案台前,拿起几枚特制的“磷粉弹”。
“他们不是喜欢装神弄鬼吗?”顾长清将一个小纸包塞进袖口,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那今晚,咱们就用‘格物致知’的手段,陪这位大巫好好演一场‘真鬼上身’的戏码。”
……
驿馆偏屋。
阴冷的气息弥漫,神像狰狞,青面獠牙。
黑萨满跪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人骨念珠,嘴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面前的香炉里,檀香袅袅升起。
突然,那袅袅升起的青烟,毫无征兆地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萨满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一个飘忽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狭小的偏屋里回荡。
“谁!”萨满厉喝一声,手本能地抓住了胸前的一枚黑色骨哨。
“耶律奇王子在那边很冷……他让我来问问大巫,为什么要给他用狼毒花?”
那声音如同附骨之疽。萨满心神大乱,他猛地吸气,用力吹响了骨哨。
呜——!!
一种极其尖锐、仿佛能钻入脑髓的魔音瞬间炸开。这是黑萨满的保命绝技“摄魂音”。
然而,门外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惨叫。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雷豹戴着特制的加厚棉耳罩,像一尊金刚般冲了进来。而在他身后,顾长清冷静地抬手,抛出一枚纸包。
“破!”
那是特制的火石粉,遇到香炉中的明火——
轰!
一道比白昼还要刺眼十倍的强光在昏暗的屋内骤然炸裂!
习惯了黑暗的萨满双目剧痛难忍,惨叫着捂住双眼,满地打滚,嘴里的骨哨也掉落在地。所谓的“法力”在格物火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强光迷眼,比你的鬼神管用。”顾长清跨过门槛,一脚踢开骨哨,将那块显现出橘红色沉淀的验毒纸直接拍在萨满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