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很淡的甜香,混杂着烧焦的艾草味。
“你闻到了吗?”
“我又不是雷豹,鼻子没那么灵。”
“那是‘返魂香’的味道。”
顾长清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变得凝重。
“在队伍的最后面,有几个裹着黑袍子的人。”
“他们手里拿着一种黑色的骨哨。”
“那是萨满。”
沈十六皱眉:“瓦剌人信萨满,带几个神棍有什么稀奇?”
“不一样。”
顾长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正统的萨满敬畏长生天,用的是白骨哨,烧的是松枝。”
“用黑骨哨,烧返魂香的,那是‘黑萨满’。”
“在北边传说里,他们不通神,通鬼。”
“这种香料配方,我在林霜月的道观里见过残渣。”
沈十六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神骤冷:
“你是说,这帮蛮子也跟‘无生道’有勾结?”
“这盘棋下大了。”
顾长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角。
“严嵩在朝里想卖国求荣,林霜月在外面穿针引线。”
“瓦剌这次来,怕不是求和,是来索命的。”
“走吧。”
“去哪?”
“进宫。”
顾长清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压顶。
“今晚这顿宴,是场鸿门宴。”
……
入夜,保和殿。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却掩盖不住空气中紧绷的弦。
宇文昊坐在龙椅上,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左边是严嵩为首的文官,一个个正襟危坐。
右边是勋贵武将,个个面色铁青。
中间是瓦剌使团。
耶律奇盘着腿坐在席上,面前是一整只烤全羊。
他手里抓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一边割肉,一边往嘴里塞,满嘴流油。
根本没把大虞的君臣放在眼里。
酒过三巡,耶律奇把手里的骨头往金盘子里一扔。
“当啷”一声。
歌舞停了,大殿内一片死寂。
“大皇帝陛下。”
耶律奇站起来,也没行礼,只是随手拱了拱。
“这酒没劲,肉也太嫩。”
“我们瓦剌人说话直,这次罢兵,我有三个条件。”
宇文昊挥了挥手,示意乐师退下:“王子请讲。”
“第一,岁币翻倍。”
朝堂上一片哗然,严嵩却眼皮都没抬,仿佛睡着了。
“第二,开放宣府、大同两处互市。”
这等于是要把大虞的北大门彻底敞开。
武将那边有人按耐不住要拍桌子,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第三。”
耶律奇顿了顿,那双贪婪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宇文昊身上。
“听说大皇帝有个妹妹,封号长安。”
“长得比草原上的格桑花还美。”
“我要娶她,做我瓦剌的王妃。”
“啪!”
一声脆响。
并不是谁拍了桌子,而是沈十六手里的一双象牙筷子,生生被捏断了。
顾长清坐在他身后的角落里,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后跟,示意他冷静。
但有人比他更不能冷静。
后殿的珠帘被猛地掀开,一身宫装的宇文宁冲了出来。
她没戴那些繁琐的头饰,长发只用一根玉簪绾着,脸庞苍白却决绝。
“我不嫁!”
宇文宁站在大殿中央,声音有些发抖,但字字清晰。
“我是大虞的长公主,死也是大虞的鬼!绝不嫁给蛮夷!”
耶律奇笑了,色迷迷地打量着宇文宁:“这就是长安公主?”
“果然够烈。我就喜欢烈的,这可由不得你。”
他转向宇文昊:“大皇帝陛下,为了两国百姓不再流血,牺牲一个女人,不划算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宇文昊。
这个掌控天下的男人,此刻正转动着手里的扳指,他在权衡,甚至在犹豫。
这种犹豫,让宇文宁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如坠冰窟。
“陛下。”
严嵩终于睁开了眼。
他颤巍巍地跪下,声音苍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陛下,北疆府库空虚,若因一人之私而致生灵涂炭,乃是大不仁。”
“长安公主享天下奉养二十载,今日正是报国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