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理地上的尸体——用最快的速度搜走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然后准备将尸体拖到角落暂时隐藏。血腥味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会引来麻烦。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在进行一件寻常的清扫工作,唯有那紧抿的唇角和眼中未散的冷冽,昭示着内心的不平静。蚀月如同阴影中的毒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露出了獠牙,目标直指殿下和她刚刚收留的孩子。前路,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秦十鸢抱起还在微微发抖的秦述,将他安置在里间干净的床铺上,盖好被子。她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哼起一首不成调的、轻柔的摇篮曲。秦述在她轻柔的安抚和哼唱中,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抽泣声渐渐停止,眼皮沉重地合上,但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看着秦述终于睡去,秦十鸢才轻轻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外间。檀言已经将四具尸体拖到房间最阴暗的角落,用布草草盖住,暂时遮掩了血腥。他正用一块布擦拭着“傲影”剑身上的血迹,动作一丝不苟。鲜红的云雀结剑穗在染血的布巾旁,显得格外刺眼。
“你的伤…”秦十鸢看着他肩头,眉头紧蹙。
“无碍。”檀言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他将擦拭干净的“傲影”缓缓归入剑鞘,发出一声轻响。
秦十鸢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坚毅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拍肩膀,而是轻轻按在了他握剑的手背上。
檀言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与他因握剑而冰冷坚硬的手形成鲜明对比。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檀言如同被烙铁烫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本能地抽回手。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只是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
“辛苦了,檀木头。”秦十鸢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平日的跳脱,也没有了刚才战斗时的冰冷,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真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次,换我守夜。你歇一会儿。”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檀言猛地抬头,撞进她那双隔着面纱、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信任和不容反驳的决断。
“殿下,不可…”他下意识地拒绝。守护她是他的职责,是天经地义。
“这是命令!”秦十鸢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属于“孤瑆”的威严。她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过去,处理伤口。后半夜,交给我。”她走到窗边,负手而立,背对着檀言,面纱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坚定。“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魉敢来送死!”
她的身影纤细,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如同一柄暂时敛去锋芒、却随时能斩破苍穹的绝世神兵。
檀言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她触碰过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温度。肩头的剧痛阵阵袭来。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多言。他依言走到椅子旁坐下,从怀中掏出化淤散,动作略显迟缓地开始重新处理肩头。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剧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痛楚并不存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血腥味依旧浓郁,死亡的阴影尚未散去。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更深的羁绊,在这劫后余生的寂静中悄然滋生。秦十鸢站在窗边,灵觉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扩散开去,笼罩着整个客栈。她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远处灯火辉煌、喧嚣依旧的凌峰镇中心。那里,明日将有一场万众瞩目的盛会。
而在这间弥漫着血腥的客栈房间里,守护着一个身世成谜、被蚀月追杀的小哑巴,以及一个沉默护卫。秦十鸢的嘴角,在面纱下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傲然的弧度。蚀月?试剑大会?尽管放马过来!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叶。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属于“孤瑆”的舞台,才刚刚拉开帷幕。而秦述的梦魇,似乎也才刚刚触及那深不见底的冰山一角。那块藏在他怀中的半块残玉,在黑暗中,仿佛正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