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从容和镇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被背叛的愤怒。
“于德明……这个混蛋！”孙启邦的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没想到，近十年过去了，最先撑不住的，竟然是那个当年最不起眼，最听话的于德明。
警察刚刚那番话，每一句都砸在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上。
骸骨，孟小月，高锰合金钢，于德明。
这些被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用近十年的安逸生活几乎快要彻底遗忘的词语，在今天，被毫不留情地重新挖了出来。
更让他恐惧的是，警察那句话。
“他说，当年关于孟卫国和那批锰钢的所有事情，都是您和赵建民书记两个人决定的，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孙启邦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很清楚，这句话很可能是警方编造的，因为一旦于德明真的交代了，警方绝对不是来问话，而是直接将他带回去调查了。
但也是因为这句话，让他明白，警方已经调查出了很多东西了。
而于德明这个酒鬼，如果警方真的带他回去审讯，他很可能会扛不住的。
到时候，他吐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将是射向自己的子弹。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快步走到电话旁，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官腔的声音：“喂，哪位？”
“是我，孙启邦。”孙启邦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对这个来电感到有些意外：“老孙？有什么事吗？”
“出事了，省厅的人，今天找上门了。”
“省厅？”那头的声音也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什么事？”
“孟家的事。”
这四个字一出口，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赵建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他们……发现了什么？”
“他们在安发街的一堵墙里，找到了孟小月的尸骨。”孙启邦将警察的话，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当他说到警察去过于德明家，并且很可能已经调查出了什么时，他能清楚地听到，赵建民在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这个于德明！”赵建民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孙启邦急躁地打断了他，“警察已经给我们四个人下了禁令，不准离开哈市，随时配合调查。这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于德明很快就会成为他们撕开的第一个口子！老赵，我们必须想办法，堵住他的嘴！”
“你想怎么堵？派人去杀了他？你当现在还是十年前吗？而且，警察现在肯定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谁动，谁就第一个死！”赵建民反问。
赵建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孙启邦的头上。
确实，他们现在就像是被放在了放大镜下的蚂蚁，任何异动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等着于德明把我们全都供出去？”孙启邦的语气近乎咆哮。
赵建民呵斥道：“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他于德明知道多少？当年的核心决策，他根本就没参与！他最多就是个知情者，就算他全说了，没有直接证据，也奈何不了我们！”
“没有证据？孟小月的尸骨就是证据！那该死的锰钢就是证据！”
“那也只能证明孟小月死了，死在了我们厂的项目出问题之后！死在了锰钢凶器之下！谁能证明是我们动的手？我们是国家干部，不是街头混混！”赵建民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一种强硬的逻辑。
“你别忘了，我们手上，都不干净。”孙启邦提醒道。